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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新生

小说:

被港岛Mommy捡回家后

作者:

陈西米

分类:

古典言情

偌大餐厅,像被抽干空气。

柳序礼只听身边人纷纷抽吸,仿佛喘不上气。

面不改色的柳守拙,此刻显些诧异,大抵没料到这一直文静温良的女儿竟会当众忤逆。

毕竟方才他与柳太合作默契,一个唱红一个唱白,用温情文雅的说法节节逼近,实则他们都享受猎物节节败退、抵抗不能的狼狈。

岂料,柳序礼会如此反击。

“坐低。”柳守拙喝令。

连玩世不恭的柳家骏听到这语气,生怕被迁怒,都低头大气不敢出。

柳序礼却依旧直挺挺站着,意味不言而喻:

过往未尽本分,如今就别提名分。

柳守拙将手指落在桌面,不住地敲。很有压迫感的小动作,大概过去开会时,只要他这样做,谈判桌对面的人无不认输。

果然,餐桌上亦有人响应,柳太和柳序礼另侧的二姨太都开始拉拽少女,是劝架的意思。

但唯独被柳守拙施压的柳序礼本人,依旧站得笔挺,不为所动。

终于,柳守拙脸色变了,习惯被阿谀奉承的人稍显难堪。

但也只是稍稍罢了,他见识过不少社会底层不要脸穷人发难的样子,他只是没想过,这种穷鬼相,会出现在自己女儿脸上:

“我是你生身父亲,难不成我还倒欠你恩情?”

“所以我还得谢谢你,父亲?”柳序礼笑答,“谢你十几年如一日在我房间安装监控?谢你没给我打过学费生活费,却会定期给我买我不需要吃的精神病药?谢你没关心过我学业却会给我下套,逼我掉入合同陷阱,毁我前程?”

“囡囡——”柳宣蝶站起,颤抖着唤,希望女儿别讲。

桌上一片死寂,只能听到绝望的六姨太轻微啜泣。

众姨太对九姑娘的指控似乎心知肚明,只是啼笑皆非,或许都没想到,看似内敛温良的少女居然有勇气当众说出来。

而其余少爷小姐则多惊诧,他们听说些老爷针对九姑娘的风言风语,只是没想到,不仅确有此事,甚至数量还如此之多。

他们从未想过,看似稳如泰山、游刃有余的父亲,居然会对一个尚未出阁、籍籍无名的女儿,如此忌惮,如此戒备。

“坐低!”柳守拙喝道。

提高的音量,已揭示男人的心态。

重复无聊指令,以维护身为父亲被顶撞的尊严,此外柳守拙无言以对。

“某种程度上,您说得对,柳生,我是该谢您。”

柳序礼疏离地称呼父亲:

“生恩深重,本该无以为报,好在您作孽不少,倒替我抹平了这苦恼。

“如今把话说开,我不求报仇,您也别图报恩,我们就当扯平。只望今后山高水远,互不打扰。”

说完,柳序礼不欲浪费时间,准备往外走。

她要离开这里,离开这除去拘束和限制,对她几无增益的“家”。

明日便是出道日,她计划榨尽那公司最后一点宣发价值,再轰轰烈烈地解约。

然后,便是她全新的人生了。

她不怕净身出户,更遑论家庭托举,她只想靠自己。

她的耳朵、她的手指和她的大脑,她本人就是自己东山再起的本钱。

“囡囡!别走……”

“小九!别闹了,跟你父亲服个软……”

“九姑娘,九姑娘……”

劝和的人声响起,餐厅内一片混乱,柳序礼头也不回往外走,将桌椅因起身拖动刮擦、碗筷被碰撞发出的声响,皆丢在脑后。

“柳序礼——”

她第一次听到父亲失控的扬声。

接着手腕便被一只大手攥住,拦住她去路。

柳序礼转身,却见眼前黑影一晃。

随后便是剧烈疼痛,伴随一声响,炸在她左脸上。

啪——

柳序礼吃痛,整个人被掼得踉跄,撞上墙边,扶着柜子,才能堪堪站稳。

柳序礼抬手,托着脸,触到火辣疼痛,半晌才反应过来,刚才那声巨响是什么:

是耳光。

是掌骨撞上颧骨的声音。

犹如核弹落地,万物被夷为平地。

柳序礼突然什么也听不到了,整个世界像消失了,所有声音都变得极其遥远。

再接着,终于有声音。

是她的左耳,开始尖叫。

似麦克风对准音响的啸叫,伴随她耳道深处被洞穿似的刺痛。

柳序礼茫然地眨眼,她意识到了什么,但难以置信。

她抬眼,望向四周,见面前怒目相对的柳守拙,见远处捂嘴哭嚎的柳宣蝶,见满桌家人恐慌的嘴脸。

她掌心发热,左耳道里有些温热、粘稠的东西缓缓流出来,落在她手指上。

让柳序礼的心也一并坠下去。

她将手拿到眼前。

她看到了血。

从耳朵里,流出来的,血。

她是音乐人。

她的耳朵就是她的心脏。

她曾靠它们聆听这世界,她曾靠它们倾听自己创造的王国。

曾。

失去听力,她已沦落为一座无声空城。

更遑论东山再起。

柳序礼抬起眼,看向柳守拙。

她眼中浮起血海般的红,好似耳中的血染到眼球之上。

若说先前,她为自保,还对父亲存有些许体面之意,如今,她便一无所有。

这世上最可怕的便是亡命之徒,因为无可牵制,因为了无牵挂。

柳序礼冲向桌面,攥住切肉的餐刀。她发了狠,要为自己报仇,要和柳守拙同归于尽!

“囡囡——柳序礼——不要——求你——”

柳宣蝶的声音从她右耳中撞进,随即,柳序礼感到大腿被抱住。

她低头,见自己爱美的母亲狼狈地跪在地上,跪在自己腿边,哭得涕泗横流,毫无形象地央求自己:

“囡囡,不要!就当是为了妈妈!你好好想想,你真动手了,妈妈要怎么办?”

柳序礼看着柳宣蝶,嘴唇翕动,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残音。

她好想问柳宣蝶,为什么你现在会跪在我脚边?为什么不是跪在那个男人脚边央求他?

她还想问柳宣蝶,妈妈要怎么办,是指我闯祸了妈妈要怎么办……

还是说,那个男人死了,妈妈要怎么办?

柳序礼一个问题都没问。

手指脱力,餐刀自指间滑脱。

她不想问了,无论答案是哪个。血缘与实力注定,此时此刻,她对柳守拙无能为力。

她原想扯平,无意报复,是柳守拙逼她入绝境。

柳序礼盯死柳守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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