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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枕头是活的(不,真的)

小说:

枕边生花

作者:

晋江权

分类:

现代言情

沈鹿栖没有睡着。

她闭着眼睛,但意识清醒得像一汪被搅动过的水,怎么也沉淀不下来。天花板上有七条裂缝,从灯的位置延伸到窗户的方向,她闭着眼睛也能在脑子里画出它们的走向。第一条最粗,到中间分了个岔;第三条最细,像头发丝;第七条只有一半,到了墙角就断了。

她在脑子里把七条裂缝又数了一遍。

然后感觉到了。

不是声音。她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是温度。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不是暖水袋那种局部的热,是更大面积的,更均匀的,像整个人被一团温热的空气包裹起来。从脚的方向开始,沿着小腿慢慢往上蔓延,经过膝盖、大腿、腰。

沈鹿栖的手指动了一下。她没有睁开眼睛。

还有一种气味。

说不上来是什么。不难闻,不是香水味,不是洗衣液的味道,更像一种很久以前闻到过的东西,久到她已经忘了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她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会儿,搜索到了一个画面:小时候在外婆家,夏天的午后,外婆把枕头拿到院子里晒。枕头是荞麦皮的,晒过以后蓬蓬的,她把脸埋进去,闻到一股暖烘烘的、说不出名字的气味。

就是这个味道。

她睁开眼。

黑暗中,有一个轮廓趴在她身上。

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打在自己的下巴上,很浅,很均匀,像睡着了的人才有的那种呼吸。

圆脸。闭着眼睛。头发散下来,有几缕落在沈鹿栖的锁骨上,痒痒的,像小虫子在爬。

沈鹿栖的第一反应不是尖叫。

她后来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大概是累到连恐惧都要排队才能轮到。当时她脑子里转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个人压到她头发了。

有一缕头发被这个人的肩膀压住了。不疼,但扯着头皮,有一种持续的、细微的拉拽感。

她伸手推了一下那个人的肩膀。

手碰到肩膀的一瞬间,她的手指缩了一下。

那个触感不对。不是皮肤。也不是布料。更像……更像什么?她形容不出来。按下去有一种微微的弹性,比肉软,比棉花硬,松开以后慢慢弹回来。温度比人的体温低一点,不算凉,但摸起来不太一样。

那个人动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然后把脸往沈鹿栖的颈窝里埋了埋。

一股荞麦壳的气味扑过来。浓的,暖的,和刚才闻到的一模一样。

沈鹿栖盯着天花板。她的手还搭在那个人的肩膀上,没有拿开。

她脑子里转过一个非常平静的念头:我大概是终于疯了。

---

她坐起来。

动作有点猛,把那个人从身上抖了下去。那个人翻了个身,滚到床的另一边,胳膊腿摊开,仰面朝天,还是没醒。嘴微微张着,呼吸依然很浅很均匀。

沈鹿栖伸手够到床头灯的开关,按下去。

灯光亮了。橘黄色的,不太亮,但足够看清床上那个人的全貌。

圆脸。看起来二十出头,比她矮半个头。穿着一件白色的……不是衣服。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那不是一件正常的衣服,更像一块布料裹在身上,没有扣子,没有拉链,边缘参差不齐,像被撕开的。

皮肤偏暖色。但不太对劲。太均匀了。没有毛孔,没有雀斑,没有那种人类皮肤在灯光下会有的细微起伏和色差。像一块打磨过的木头,光滑,但少了点什么。

头发是深棕色,散在枕头上。

那朵歪花的枕面上。

沈鹿栖的目光从那个人的脸,移到枕头,又从枕头,移回那个人的脸。

枕面上那朵花还在。歪歪扭扭的,针脚大小不一。那个人的脸旁边就是那朵花,头发丝和绣花的线头混在一起。

那个人醒了。

眼睛睁开的一瞬间,很亮。不是那种刚睡醒的惺忪,是像有人在瞳孔后面点了一盏灯,一下子亮起来。她眨了两下眼,睫毛扇了两下,看到沈鹿栖,笑了一下。

有梨涡。左边一个,右边一个,陷得不深,但很明显。

她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你终于开灯了。我刚才一直想帮你开,但是我够不到开关。"

声音比沈鹿栖预想的要轻,带着一点鼻音,像刚哭过的人说话的那种含糊。

沈鹿栖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大概五秒钟。圆脸,梨涡,亮眼睛,歪花枕头上散着的深棕色头发。

然后她问了一个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问题。

"你是谁?"

那个人歪了一下头。不是那种表演式的歪头,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她的眼睛往左上方看了一眼,又看回来,嘴唇动了两下,像在组织语言。

然后她说:

"我是你的枕头。"

---

沈鹿栖坐在床上,背靠着墙,被子拉到腰的位置。她没有相信。也没有不信。她只是坐在那里,用一种"我在处理一件超出我理解范围的事情但我不想表现出来"的表情看着对面那个人。

那个人盘腿坐在床的另一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坐姿很乖,像幼儿园小朋友等家长来接。她一直在笑,梨涡就没消过。

"你不信。"她说,语气很确定,不像在问。

沈鹿栖没回答。

"你不信的话……你摸一下枕面。有一朵花,歪的。"

沈鹿栖的目光移到枕面上。那朵花确实在。

"你知道为什么歪吗?因为缝它的那个人手抖。她缝了很久,手指被针扎了好多次。"

那个人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不是在卖惨,不是在讲故事,就是在说"枕面上有一朵花"。

沈鹿栖没有去摸枕头。她盯着那个人的脸,盯着她的梨涡,盯着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的弧度。

然后她闻到了。

那股气味。从那个人的身上散发出来,和刚才趴在她身上的时候一模一样。荞麦壳的气味。不是超市里卖的那种工业荞麦枕的气味,是更老的,更温暖的,更像记忆的。

像外婆家。

沈鹿栖的鼻子动了一下。她把被子拉起来,裹在身上,缩到床的角落里,后背贴着墙,和那个人保持了一个手臂的距离。

那个人看着她做这些动作,没动,还是笑。

"你叫什么?"沈鹿栖开口。声音有点哑。

"我……"那个人的笑容收了一下,很短暂,像灯泡闪了一下,"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

"嗯。以前有人叫过我,但我忘了。名字这种东西……太容易忘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飘了一下,看向窗户的方向,像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很快又收回来了,重新落在沈鹿栖身上,笑容回来了。

沈鹿栖盯着她看了很久。

房间很安静。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灯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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