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病中
自那包桂花糕之后,有些东西悄悄变了。
并不明显。
至少在旁人眼中,尚书房里的七皇子依旧寡言,顾家的小侍读也依旧安静。他们每日辰时同坐,酉时分别,一个读书,一个研墨,一个提笔,一个递纸,看上去与从前并无不同。
可承珩自己知道,顾长宁不一样了。
他开始留意这个人。
留意顾长宁写字时会轻轻咬住下唇。
留意他听太傅讲忠臣义士时,眼睛会比平日亮一些。
留意他被三皇子身边的伴读故意撞了一下,也只是低头退开,什么都不说。
也留意他每次从宫外带来的小食,总会先用油纸裹好,藏在书册最底下,等无人注意时,才悄悄推到自己案边。
顾长宁并不会说好听的话。
他甚至有些笨拙。
承珩被罚多抄一篇文章时,他便默默坐在旁边陪着。承珩忘了用午膳,他便将从家里带来的点心分出一半。窗缝漏风,他会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位置往旁边挪一挪,替承珩挡住那一点寒意。
有一回,承珩被皇后宫中的女官传去问话,在殿外跪了小半个时辰。回来时,他膝盖发凉,却什么也没说。第二日,顾长宁入宫时,怀里多带了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旧外袍。
午后太傅离开,尚书房里无人注意。
顾长宁将那件外袍塞到承珩案下。
“殿下下回若还要跪,”他说得很低,耳根却有些发红,“可以垫一垫。”
承珩看了他一眼。
“你咒我?”
顾长宁怔住,脸色顿时白了些。
承珩却忽然笑了。
很轻的一声。
顾长宁这才明白他是在逗自己,抿了抿唇,也跟着笑了一下。
那是很短暂的一瞬。
像冬日里从云缝中漏下来的一线光,很快便被宫墙吞没。
可是有些光,只要照过一次,便会让人记住。
次年开春,承珩病了一场。
太医说是风寒侵体,虽不致命,却来势缠绵。高热反反复复,拖了大半个月仍不见好。他住的宫室本就偏僻,平日里少有人来,病中更显得冷清。
窗外春雨连绵。
雨水从檐角滴下来,一声一声,敲得人心里发空。
宫人们按时送药,按时换炭,按时回禀。每一件事都做得合乎规矩,却也仅止于规矩。
只有顾长宁每日下学之后会来。
有时带一包药。
有时带几卷书。
有时什么也不带,只是坐在榻边,替承珩换额上的湿帕。
承珩起初还会皱眉。
“你不必日日来。”
顾长宁低头拧帕子。
“臣是殿下侍读。”
“侍读不用侍疾。”
“太傅没有说不许。”
承珩看着他。
顾长宁也看着他。
两人沉默片刻,承珩终于闭上眼,不再赶他。
那一夜,承珩又发起高热。
热意烧得他神志昏沉,偏偏身上又一阵阵发冷。整个人像是坠进了冰窖,四周都是黑沉沉的水,寒意从骨头缝里往里钻,怎么也挣不出来。
他迷迷糊糊地想,也许自己就会这样沉下去。
沉到一个无人问津的地方。
像深宫里那些落了灰的旧物,放久了,便再也不会有人记得原本是什么模样。
就在这时,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不比他大多少,却很暖。
干燥,温热,带着一点少年人练字磨出的薄茧。手指一根一根拢住他的手,将他冰凉的指尖握进掌心里。
“殿下。”
那个声音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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