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从包袱里掏出一两银子,放到桌上,梁荣拿过,在手里掂了掂,满意的点了点头,收到自己的袖袋里。
怎么,还怕自己缺斤少两吗?随便暗自咬了咬牙。
“主屋后面还有一间屋子,是我平时放书用的地方,里面也有一个小床塌。”说到这,梁荣上下看了看随便,“你应该睡得下,睡不下的话这几日你自己再做一张床,以后那里就是你的屋子了。”
随便嘴角抽了抽,起身去看看自己的新房间,顺便远离这个舅舅,不然他都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拳头。
他刚走出几步,又听梁荣补充道:“那屋子里的书你先帮我搬到我的书房吧,这样地方就大了。”
随便停下,回头看了梁荣一眼,攥着拳头大步离开,那袖子甩得比他舅舅还有力气。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算帐,他大爷的,刚坐下连口水都不招呼我喝,又是收住宿费,又要我自己收拾屋子。情报费二百两,住宿一月一两半,以他这抠门舅舅的性子,怕是以后还得找他收点别的什么费用。
他大爷的!
他恶狠狠的打开屋子的门,像要把门拆下来似的。等往里一瞧,胸口的那口气闷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这屋子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狭小闭塞,蛛网密布,灰尘满天,满地是书。
相反,倒是十分的整洁,也很宽敞。
书架被放在了屋子正中间,隔出了两个区域,外头的是桌案和椅子,桌案上放着笔墨和砚台,几张宣纸被镇纸压得很服帖。
随便伸出手指抹了一把桌面,只有薄薄的一层灰。
书架上,一本本书背靠背站的笔挺,像列阵的将士一般整齐的立在自己的方阵里。他拿出几本随便翻阅了一下,除了书的边缘有一些毛边,其余看不到一点破损。
他这舅舅,对书倒是好得很。
随便把书往架子上一丢,朝里走去。
里面有一个一人高的柜子和一张床塌,一床薄毯随意的放在床塌上,拿起来闻闻,还能闻到点皂角的香气。
随便哼了一声,打开旁边的柜子,本以为里面也有些书或者别的什么玩意,却没想到是空的,他挑了挑眉,将包袱往里面一扔,开始转移他舅舅的那些宝贝书。
就在他抱着一摞摞书进进出出时,梁荣不知何时站到书房里看着他,监工似的,生怕随便毛手毛脚地碰坏了他的书。
随便顶着背后的目光,将那些书恭恭敬敬、整整齐齐地放到了书房里的书架上。
搬完书,随便回到自己的房间,拍了拍手上的灰,叉着腰站了一会。
随后走到书架前,将它移到了墙边,桌子和椅子也移到了窗户边。他往后退了几步,看着新房间,点点头,觉得终于顺眼了不少。
他推开窗户,想散一散屋里的墨味,就看到窗外有一棵桃树,几只麻雀站在树干上一跳一跳的吵着架。
树上的桃花开的倒是很好,风一吹,几片花瓣摇着摇着,摇到了屋里,一个劲的往随便身上跑,被随便一把抓住,小心地放到了桌案上,藏到了宣纸底下。
终于收拾完了,他感叹一声,便想往床塌上躺,又意识到自己刚刚爬过那酸臭的通道,而且已经好几天没有洗漱过了。没办法,他从包袱里拿出半两碎银子,去找自己的舅舅买个木盆用。
“扣扣。”
“进来吧。”
随便走进主屋,见梁荣正坐在书房里拿着一卷书,说道:“舅舅,您有多余的木盆吗?”
梁荣抬眼看他,没说话。就在随便以为他舅舅这是在无声的告诉他“没有”时,就听梁荣说道:“厨房旁边的厢房里应该还有一个,如果你要用浴桶,也在里面,水缸里有水,你自己去烧,皂角什么的我等会放你屋里。”
“行。”随便应完,又站了一会,见舅舅没别的话要说,掂了掂手里的碎银,头也不回地走了。
“呼——”
随便蜷曲着身子泡在浴桶里,双臂伸开,搭在浴桶的两侧,仰头叹道:“这才是人生啊。”
泡了个心满意足的澡,头发草草擦到半干,随便便忍不住躺到了床上。这床塌虽然窄了一些,长度却是够的,褥子也还算软。
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转了个身,将脑袋埋进了毯子里。
回想着这一天发生的事,听着窗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他缓缓地闭上眼,呼吸逐渐均匀,沉进了几天来第一个像样的觉里。
*
随便的耳朵动了动,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习惯性的摸向自己的袖口,才反应过来现在的袖子里什么也没有。
脚步声到了门口,“啪啪啪”。
“小子,别睡了!”
“小子!”
“小子!”
这舅舅脾气还挺急,随便起身慢吞吞整了整衣服,打开门,就见他舅舅背着手瞥了他一眼:“收拾一下,去卢丰家吃饭了。”
随便这才想起来要去吃竹笋炖肉,应了一声,关上门,很快收拾整齐,和梁荣一同去卢丰家。
卢丰家的门大开着,屋里灯火通明,刚走进门,随便的肚子便咕噜一声,屋子里的几人都朝他看来,一个面容朴素的女人把手里的盘子放到桌子上,笑道:“我去把肉盛出来就可以开饭了。”
随便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秦月闻言皱了皱眉:“张婶子,少盛点,不对,多盛点,不,还是少点吧……”
张婶一拍秦月的脑袋,笑骂:“鬼精灵。”
秦月挨了打,摸着脑袋看了随便一眼,就见这个家伙在笑她,又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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