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窗棂,落下了一场好梦。
紫霄殿里很安静,殿中原先有难闻的药味和零星两三点血腥气,如今却全都散了,只余了一阵花香。
厉渊冰坐起身,指节抵住心口,缓缓运了一遭气,原本滞涩难行的内息顺了百倍,虽然还远远未到能畅通无阻的地步,但困在经脉里的沉疴被摘去了,他用力握拳,掌骨间重新生出了一点久违的锋锐。
他眸光微沉,从身旁的帘帐后拾起一片浅蓝淡白的花瓣。
花瓣后藏着一朵嵌着蓝宝石的金莲。
花瓣上泛着温润的哑光,可上头的海蓝宝石却闪闪灼人眼,金莲枝叶处的断口被扭得有些歪,可见是走得急了,匆忙慌乱间落下。
花影朦胧间的不是梦。
他掀开床帐下榻,殿外的杨公公耳朵尖,听到动静后忙带人进来伺候,他小心打量着厉渊冰的脸色,见帝王眉目冷素,可气色却着实好了许多,一时也不知该不该问。
他斟酌许久,躬身道:“陛下可要传太医?”
“不用了,刚刚不是已经传过?”厉渊冰敛了眼中神色,“给我备马,我要出城一趟。”
“已经过午了,马上就要用晚膳——”
“备马。”
杨公公像是明白了什么,连忙伏地应是。
等人退下,厉渊冰换了一身玄色窄袖骑装,戴了一顶斗笠,骑上马,独自穿过宫门,守卫见这匹黑色乌骓远远而来,连忙无声退开,连腰牌都不曾查验。
洛京依旧是前朝留下的布局,北倚邙山,南临洛水,宫城在城西北处,皇城官署次第向南铺展。
厉渊冰打马穿过天街,越过徵安门,直奔邙山脚下的北河营而去。
辕门前没有旗鼓仪仗,哨塔上有几名兵士按刀而立,目光比城门禁军冷得多,这支亲兵满打满算大约有一万人,是他起家时的老底子。
厉渊冰策马进营,没有击鼓聚将,把马缰随手扔给了迎上来的亲兵,径直走向了大营后方的马场。
夏草正旺盛,边上拴着数十匹皮毛油亮的战马,周骥正专心带着人操练呢,没想到一转眼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犹豫半天才开口:“陛下?”
厉渊冰抬手摘了斗笠:“把我的马牵来。”
周骥眼睛都亮了,忙亲自去牵了厉渊冰已多日未见的战马,那赤骢平日里谁都不服,见人就甩蹄子喷气,结果到了厉渊冰手里,竟老老实实地安分了下来。
他翻身上马,勒缰一转,赤骢马便立刻如离弦的箭一般蹿了出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马蹄下掠过黄沙尘土,厉渊冰压低了身体,任那马越跑越快,大概是因为许久不曾如此痛快纵马的原因,尽管旧疾未全消,可那股被堵在胸口许久的郁气却随着风一道散了出去。
周骥身为他多年的副将,自然也知道他最近的情况,见他如此,在后头看得越来越心惊肉跳,但又实在忍不住激动,赶忙策马追去。
两匹马一前一后绕场数圈,最后几乎同时勒住了缰绳。
周骥大口喘气:“痛快!今天是碰上什么好日子了?怎么有兴致来这?”他话音刚落,就看见厉渊冰接过亲兵递来的长刀,握在手中转了一圈,最后斜斜地指向他。
“来。”
周骥:“……”
他就知道!陛下心情一好,遭殃的总归还是他自己!怎么递的还是这把刀?到底谁把这人给点起来的,不知道陛下现在正伤着吗?到时候还要他放水……
他也不矫情,提起武器就上,谁知才过十几招,他就知道自己想错了。
长刀破风,每一下都带着横扫千军的利落狠劲。
厉渊冰这几年就算旧伤缠身,眼力和判断也从未断过,如今内息一顺,压在骨子里的杀伐之气更是一下子就活了过来。
周骥越打越心惊,越挡越狼狈,最后那八十斤长刀朝他的枪尖劈来,他连忙一挡,未想到虎口一麻,他本以为自己要脱力被震下马下马,却没想到厉渊冰又用刀脊一托,将他扶回马上。
“好!”
四周亲兵齐齐高喊,周骥也灰头土脸地下马:“恭喜陛下。”
厉渊冰把长刀丢回兵器架上:“恭喜什么?”
周骥张口就来:“自然是恭喜陛下旧疾见轻,武运复起!对了,臣顺便还想问问,昨天宫中那道旨意……是怎么一回事?”
厉渊冰不咸不淡地抬眼看他,周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承旨就罢了,外头都在传……陛下对那位应公子似乎颇为另眼相待?”
厉渊冰似笑非笑道:“你也传这些?”
“臣原本是不信的,但是陛下今日心情这般好,臣忽然就有点不敢不信了。”周骥老老实实回。
厉渊冰拂去腕上的浮尘:“未必只是承旨。”
周骥:“?”
“什么——”
“估计再过几日正式册封的时候,位分还要晋一晋。”
周骥眼皮猛地一抽:“晋什么位分?!”
厉渊冰沉默许久,仿佛经过了相当认真的思量,最后缓缓开口:“还未定。”
厉渊冰又补了一句:“再找机会给他一块出入宫禁的牌子。”
周骥:“……”
他家陛下到底是被美色冲昏头了,还是病得太久太重把英明神武的脑子一并烧坏了?!周骥脸上的神情变换得实在精彩,他的嘴张了又张,最后还是没吐出半句话出来。
“收收那副样子。”
周骥没躲那一记刀鞘,他还指望那一下能把他抽清醒一点,没想到完全无济于事,他龇牙咧嘴地跳了跳,这才终于反应过来:“陛下这是还要装?”
厉渊冰唇角冷冷勾起一下:“不装,他们还怎么敢继续往下唱?”
周骥连忙站直身子,正色道:“那臣先恭喜应……哦不对,恭喜陛下。”
厉渊冰懒得理他这一出:“那边最近如何了?”
周骥低声回:“还是老样子,那群人近来动静不小,看着像是想重新把前朝那通天大佛给建起来。”
厉渊冰眸光一闪,“不是早就毁了么?他们扶上台的第二位傀儡登基之前便对佛法厌恶至极,当时可是好好地拆了一批。只是不知道是真的要重修还是借名,木料砖石一车一车地往里运,下回就去查查他们的钱究竟从哪来……”
周骥抱拳应是,正想再问下一步如何布置,就见厉渊冰已经转身走远,显然是心里早就有了盘算。
山脚斜阳渐落,转眼间夜色已近,可街上灯火未歇。
战乱留下的痕迹还没有彻底从这座皇都褪去,可入夜后的喧嚣却一点没少,沿街叫卖的小贩挤作一团,远远望去,仍是一派百年皇都才能养出的繁华气象来。
应照雪站在巷口,十分谨慎地低头看了又看。
很好!很不错。他下午狠着心跳进了墨水砚台里滚了又滚,现在已经把头发染成乌色的了!虽然发尾还有点点没遮严实的红,但是夜里灯影昏昏,想来也不会有人专门盯着他的头发研究。
他在路旁逛了逛,顺手从小摊买了一张狐狸面具,银白的底,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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