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是在哪啊?”
梁禾扮做太监从宫中逃出,然后又扮做流民逃出皇城。她不记得自己走了多远,只记得火光滔天的皇宫,肆意杀戮的叛军,还有拼死将她送出皇宫的父王母后。
四周越来越黑,渐渐地就连脚下的路也看不清了。只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在路上,摇摇欲坠。
“父王,母后,我真的不行了,我对不起你们,也对不起兖国的百姓。”
寒冷和饥饿逐渐将梁禾吞噬。
“小禾,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梁萧文和金羡曦的声音在梁禾耳边响起。
“小禾!”
梁禾脱了力,瘫倒在路边,意识逐渐坠入虚空,在彻底昏死过去之前,一个人将她抱在怀里。
“姑娘!姑娘!”那人没得到回应,对着身边的人说道,“阿旭,快救人!”
……
梁禾从噩梦中惊醒,心跳如擂鼓,额间全是冷汗。她大口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看了看自己,衣服被人换了。
紧接着她看向四周,屋内装饰简单大气,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梁禾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指尖死死攥住被褥,她是真的被人救了?还是被抓住了?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个身着素布衣裙的女人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眉眼温柔,步履轻盈。
见她已经醒了,女人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神色,快步走到床边:“醒啦。”
苏玛将药碗放在床头的桌子上,腾出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摸了摸梁禾的额头,眉眼舒展:“退烧了,昏睡了这么些天总算醒了。”
她的手冰冰凉凉的,摸在额头上很舒服。但丝毫没有减轻梁禾的不安,她看着眼前的女人,警惕道:“你是谁?”
苏玛微微颔首,柔声解释道:“我叫苏玛,是镇北侯府的婢女。”
镇北侯?
她想起来了,镇北侯赵齐川,盛贞十三年被贬到北境戍守边关,如今已经四十多年了。这四十年里他一直被人打压不得重用,到今日手下只有一万戍边军。梁萧文原本已有意将他调回京城,只可惜还没来得及就……
“是你救了我?”
“不是我,是我们世子,赵乐。”
“所以我现在是在……”梁禾看向苏玛。
苏玛接过话茬,说道,“北境。”
北境,原来她已经走出这么远了,也不知京中情形如何。
苏玛将药端来:“吃药吧,吃了药才能好得快。”
梁禾略带迟疑地接过药碗,犹豫再三后还是将药一饮而尽,费尽心力救了自己,总不会再下毒了吧。
“世子殿下在哪?救命之恩,我想当面谢谢他。”除了感谢,梁禾也想和他打听一下京中的情况。
“世子今日一早就去巡营了,姑娘且等一等吧,等他回来我便告诉你。”
“多谢。”话音刚落,梁禾又想到了什么,问道,“嬷…苏玛,你有看到我的包袱吗?”
她包袱里装的可是国玺,关乎兖国国运,若是被有心人拾走,必将引起祸乱。
苏玛起身将梁禾的包袱拿过来:“姑娘看看有没有丢东西。”
梁禾心中一紧,若是被苏玛看到里面的国玺,她的身份必会暴露,那将会带来无法预估的危险。
于是,她几乎是瞬间便做出了反应,立刻说道:“不打紧,包袱里都是些贴身衣物。”
苏玛心思单纯,只当一个小姑娘不好意思把包袱当着外人的面打开,所以她就找个由头出去了。
等她走后,梁禾立刻撑着虚弱的身子坐直,迫不及待地解开包袱系带。国玺完好无损地藏在包裹底部,梁禾才放下心。
她的眼前又闪过了皇宫的惨剧。
梁萧武与陈飞暗中勾结,借宫宴守备松懈之际起兵谋反。他们带领叛军将皇宫团团围住,叛军如豺狼虎豹般涌入皇宫,刀光剑影间,宫墙染血,生灵涂炭。
梁萧文披甲执剑,亲自率领羽林卫死守泰安殿,在叛军破门的前一刻,拼尽全力将她从密道送出,只为守住最后一丝血脉。
她逃出皇城后,几经辗转,被人救到了这里……
三日后,梁禾身体逐渐好转,苏玛扶着她在院子里散步,说是这样能去病气。
梁禾边走边问:“世子今日回来了吗?”
“回来了,这会在和侯爷说话呢,姑娘想去吗?”
梁禾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想当面谢谢他。”
“那我带姑娘去。”
苏玛扶着梁禾来到屋外,赵齐川和赵乐正在讨论京中局势,声音不大,但梁禾恰好能听见。
苏玛体恤她大病初愈,不好在风口久站,柔声道:“姑娘要不要去一旁坐坐。”
“不用麻烦了,我就在这等一等吧。”梁禾凝神静气,努力听着屋内二人的对话。
“爹,你是说陛下和娘娘都遭难了?”赵乐还是不敢相信,所以再三确认。
梁禾的心顿时咯噔一下,父王和母后竟然都已不在人世。虽然早有准备,可真当这个消息传到耳朵里时,她还是觉得难以承受。
泪水在她的眼中打转,她拼命忍住,告诫自己不能哭,绝对不能被人发现异常。
“嗯,陛下和娘娘的尸身已经下葬到皇陵了。”赵齐川语气十分沉重。
“那公主呢?”
“听说公主在逃跑途中被叛军发现,最后连个全尸都没留下。”赵齐川愤恨道:“梁萧武丧心病狂,竟然想将陛下和娘娘的尸身挂在城门口示众。万幸被丞相携文武百官给拦下了。”
“真是个疯子!”赵乐恨得咬牙切齿:“看形势梁萧武势必会登基了,那我们怎么办。”
“静观其变吧,大局已定我们做再多也是徒劳。”
赵乐握紧拳头重重捶向桌子:“梁萧武这个乱臣贼子!”
赵齐川转过头瞪了他一眼:“这话以后不准说。”
“是,儿子知道了。”
赵齐川又想到了一件事:“听说你那天在京城外救回来一个姑娘?”
“是啊,不过不是京城外,那距离京城一百多里呢。我看她倒在路边实在是可怜,就给带回来了。”
“等她醒了之后问问她是哪里人,若是和家人走散了,就把她送回去,若是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那我们也不能留她。”
“哪有那么夸张啊爹,就是一个小姑娘。”
“不成,多事之秋,我们必须小心谨慎。”
见赵齐川神情严肃,赵乐正色道:“是。”
又等了一会,见赵齐川没继续说话,赵乐拿起桌上的橘子:“爹,那要没什么事我就走啦。”
赵齐川摆摆手。
得到了允许,赵乐立马起身离开。谁知一开门就看到了面色惨白、眼神涣散的梁禾。赵乐觉得她瘦得和纸片人一样,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
看梁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赵乐问道:“姑娘,姑娘,你没事吧,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梁禾的脑袋里全是刚刚赵齐川的话,根本听不见其他。她没有父母了,今后便要孤身一人行走于世间了。
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可如今她却只剩归途。
苏玛见她不说话,急道:“姑娘,是不是在风口站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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