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远,你怎么会来这里?”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梁禾猛地回头,只见赵乐安然站在路边,满脸错愕地望着她。
她快步冲上前,攥住赵乐的双臂,从头到尾仔细打量:“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为了让她彻底放心,赵乐还特意原地转了一圈,身上除了沾染尘土,并无半点伤痕。
“我以为你出事了,吓死我了。”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梁禾的面颊滚落。
她方才看见那滩血迹,脑海里只有绝望,若是赵乐葬身此处,她苦心铺排的所有计划都将毁于一旦。
见她落泪失态,赵乐心口猛地一震,整个人莫名紧绷起来。
他从未见过梁禾这般模样。她向来沉稳,喜怒不形于色,如今却为他红了眼眶。
赵乐心底悄然生出了几分妄念。
他轻声哄道:“别哭了,别哭了。”
说着便抬手,想要拭去她颊边的眼泪。
“咳,咳。”
一旁被押着的平州千夫长不适地轻咳两声,满脸幽怨打断二人:“你们有话可不可以回去再说?真正受伤的是我。”
赵乐动作一顿,瞬间窘迫,默默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
方才山体滑坡来得迅猛,随行众人躲闪及时,无一受伤。唯独这名平日肆意欺压士卒的千夫长躲避不及,被飞落的碎石砸中手臂,皮肉翻裂,伤及筋骨,也算自食恶果。
大夫草草为千夫长处理好伤口、包扎完毕时,天已然彻底暗了下来。赵乐唯恐夜间再生变故,当即领着一行人连夜下山。
一行人刚踏出山脚,便撞见了姗姗赶来的何伟。他一见赵乐,二话不说“扑通”跪倒在地,声泪俱下:“世子殿下,万幸您平安无事,你可让下官担心死了。”
赵乐面上露出几分为难,微微蹙眉:“何大人不必行此大礼,快快起身。”
他亲手将何伟搀扶起来,对方还刻意抬手抹了抹眼角,装作泪痕未干的模样。
“皆是下官守备疏漏,才让世子身陷险境,都是下官的错。”
“何大人公务缠身,何来过错一说。”
“多谢世子宽宏体谅。”
梁禾在一旁看着何伟这番精湛表演,险些当场笑出声来。此人若是日后丢了刺史的官职,去南曲戏班唱戏,定然也能混得风生水起。
“天色已晚,诸多事宜不妨回到府中再商议,大人以为如何?”
“理应如此,世子先行。”
何伟自露面起,目光就一直留意着赵乐身后三名负伤的千夫长。多年来双方暗中勾结,靠着克扣军饷中饱私囊,如今事情败露,他必须想尽办法抽身自保。
他借口回私宅更换衣衫,暗中传唤心腹冯羽交代对策。再度返回刺史府时,腰间已然多了一枚崭新的玉佩。
赵乐目光敏锐,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这件饰物:“大人这枚玉佩,做工倒是精巧别致。”
“世子过奖了,世子若是喜欢下官即刻赠予世子。”说着何伟便要解下玉佩。
“君子不夺人所爱,大人还是自行珍藏吧。”赵乐说罢,落座于太师椅上,何伟在下首落座。赵乐打算连夜审讯三名千夫长,以防他们私下串供。
方应旭很快将三人押上堂来,何伟故作茫然地望向赵乐。
“今日我前往平州军营巡查,恰逢兵士用午膳,餐食清汤寡水,半点油星都寻不到。朝中明文规制……”
“什么?!”何伟猛地拍案起身,厉声呵斥,“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克扣军粮!”
“大人冤枉啊!”三人慌忙伏地哭喊。
赵乐从容开口安抚:“何大人稍安勿躁,是否私自贪墨军饷,尚需审讯求证。”
“世子所言极是。”何伟整理好衣袍,重新坐定。
“你们三人抬起头来。”赵乐话音落下,三人一同抬头,“朝廷对士卒每日膳食有着严苛规制,平州守军未能享受到标准供给,那空缺下来的银钱,流向了何处?”
三人彼此对视,皆是缄口不言,刻意回避问题。
“不必装傻充愣。我早已打探清楚,这般粗劣饭食,兵士们已经吃了数年。究竟是何人授意你们克扣军饷,只要如实供出主谋,我定会向朝廷上奏,为你们求取戴罪立功的机会。”
何伟神色坦然地端坐一旁,手指反复摩挲着腰间玉佩。年纪最长的那名千夫长侧目瞥了何伟一眼,片刻之后,像是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他语气决绝:“并无旁人指使,克扣军饷是我一人所为。平州常年无战事,士卒何须享用优厚餐食?”
何伟顺势厉声斥责:“一派胡言!纵使边境安稳,也绝不是你侵吞军饷的理由!”
千夫长扭过头,不再应答,摆明了要独自扛下所有罪责。
“你们二人也是这般说辞?”
“属下知罪。”余下两人重重叩首。
“既然是你们三人所为,贪墨的银两如今在何处?”
“都藏在我的居所之中,世子尽可以派人前去搜查。”
赵乐立刻派遣人手前去抄查,不多时,方应旭便抬着三只大小不一的箱子入内,里面装满白银,还夹杂着不少字画珍玩。
“三千多名士兵的军饷,仅仅这些,未免太少了。”
“余下的钱财都被我挥霍一空。人生不过百年,及时行乐才是正道。”此人面色坦荡,丝毫没有悔意,“另外二人年纪尚浅,是被我威逼利诱,才一同犯下错事。”
“你说尽数花销完毕,那钱都用在了何处?购置田产,还是营建宅邸?”赵乐心知幕后主使就是何伟,步步引导,想要让他吐露实情。
“田宅一概没有置办,我平日里流连赌场,银两多半都耗在了那里。”
赌场龙蛇混杂,往来人员繁杂,钱财流向根本无从查证,这显然是早就想好的说辞。
“你……”赵乐被这番狡辩堵得一时语塞。
何伟见状连忙开口:“世子,既然案犯已经认罪,不如整理卷宗上报陛下,将人押送京城定罪。”
“何大人这般心急,莫非觉得此案已经水落石出了?”
何伟一脸恭谨茫然:“案情已然明晰,主犯李玉杰贪墨军饷,另外二人是从犯,再无其余隐情。”
赵乐怒极反笑:“好啊何伟,你平日里就是这样审案子的吗,你就是这样蒙混平州百姓和陛下的吗!”
“下官愚钝,实在是想不到此案还有什么隐情,时候不早了,下官告退。”说完何伟也不等赵乐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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