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汤煮了许久,连带着药汁都浓稠起来,水汽带着这股苦味四散开,始终源源不断地搅得徽瑜心乱如麻。
她回来本想立时赎身,只是太太劝住了她。
太太苦熬了大夜缝补主君的护膝,一边咳嗽着一边喝下了苦浓的汤药,可谓是疲惫至极
陆洺悠叹口气,即使不去看她,也能猜出她的心思,于是捂着炉火叫她上前来听话。
徽瑜一向听她的话,自然不敢怠慢。
只见她抬手像摸自己的女儿绿珠一般轻抚徽瑜那头粗黑的墨发。
她浅显地笑了,带着几丝无奈说:“孩子,即使你不来问,我也本打算直接放你们兄妹出去的。”
“这些年,你的用心我们都看在眼里。你能干也肯吃苦,即使到时候放你同你兄长另谋营生,我也能放下心来,知道你和该是平安喜乐的。”
徽瑜感念她的恩德,忍不住对着她磕拜,陆洺悠一把将她捞起来,动作尚且吃力。
“看看,你啊,耳根子太软,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往后不在我身边……你要多提着心呐!”
她一顿,叫小丫头香兰从自己的首饰匣子里翻出些爱物。
用那不打眼的包袱皮细细裹好,又忍不住将自己手上的那对泥鳅背的金镯子褪下来,握着徽瑜的手给她穿到臂上作臂钏。
陆洺悠不许徽瑜拉扯,只是用手擦过她细嫩的脸蛋,微笑里夹着几分担忧,“今后的路怎么走,就算是从没想过,也要硬着头皮去闯。徽瑜,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也就是放你快去逃命了!”
“卢氏那个倒霉鬼生的王八蛋今日朝我要你,他那般辣手摧花的人物,我怎肯与他?”
叹气间又展露了她这个续弦妻子的窘迫,她眼圈一红声音就难免哽咽,徽瑜赶忙掏出柔软的帕子替她擦泪。
陆洺悠潦草接过擦拭,又说:“那个小畜生哪里是什么好人?陈轸那个替死鬼几次三番拉拢他,给他院子里塞人,哪一次他不是把人玩弄到死才肯罢休?”
“这样的畜生,真是他们崔家的种,老的小的全是蛇蝎心肠……怪不得老太爷竟然要舍弃主君,让那个黄毛畜牲继承家业!”
徽瑜的心一瞬间就犹坠冰窟。
她无力地跪坐到她脚边,扶着床沿儿忍不住双手合十向她讨饶,看的陆洺悠既是惭愧又是倍感屈辱。
绿珠此时很是低落地从暖阁里走出来,她在里面午憩时睡不着,便将这些话都收归耳中。
她打断了主仆二人,红着眼圈愤愤地骂道:“大哥实在是过分,哪有兄长向自己妹妹房里讨人的道理?呸!还是读过书的,他知道羞耻二字怎么写吗?”
徽瑜简直觉得毛骨悚然,一想到当日世子笑眯眯地却是端着毒酒来送她上路的,她就觉得死期将至。
陆洺悠看出了她的煎熬,果断说道:“好歹我也是他的继母,多少有些分量。我虽不好明着拒绝他,却能等家主开拔带着这厮走后,将你安安生生地藏在一出小院子里。等你兄妹团圆时风头一过,想来他也心思淡了。”
徽瑜也是无计可施,听到陆洺悠愿意相帮后,感恩戴德到一味地给她额头。
绿珠看徽瑜这般可怜,更是直接说:“徽瑜姐,你可要记得吃药啊!这药可不能耽误,否则嗓子就坏了!”
等张徽瑜背着几个破包袱踏上马车时,才渐渐有了实感,心砰砰地直跳,似乎要跳出嗓子眼儿般急促。
她不能抛头露面,只能在心里暗暗期许着一家团圆之时。
城郊的庄子里,做工的男女倒是不少,只不过都是些上了岁数的,有些甚至略有残疾。
领着徽瑜进屋子的薛姑就瞎了一只眼。
她笑容和蔼地替她拎了两个包袱,边走边说:“好姑娘,太太发了话叫我们好生照顾你。你是个哑巴,薛姑我啊也是个独眼儿龙!”
“咱们之间还说什么?互相照应着吧!”
徽瑜很是感激地点头,一边儿收拾着行囊,一边儿看着薛姑上去给她铺床。
她不时地递去被褥,薛姑则娴熟而利落地加快速度,不久便铺好了。
她扶着徽瑜笑意满满地坐上床,问道:“怎么样?舒不舒服?”
徽瑜笑着点头谢她,看得薛姑更是骄傲起来,说道:“别看老身是个独眼儿龙,还没瞎时,老身可是在河东柳家给老太太铺床的。铺地那可是松软又整洁,可惜这里没有什么熏香,要是有保管既香又软!”
徽瑜别无谢法,又不好拿银钱打发人家,只能从自己随行的包裹里掏出一匹干净的素布,诚恳地奉给她。
顺便还指了指她肘间的补丁,示意她收下好裁衣。
一匹素布不当多少个钱儿,薛姑也不同她弄虚作假。
她笑意满满地就收下了,甚至还比对着自己的身形,问她衬不衬自己的气色,得到她的点头后,临走时嘱咐她说:“日后要是有些个针线活儿,你要是没空就交给老身好了!”
徽瑜终于送走她,关好门,靠在门上缓了好久才重新躺到了床上。
她深深叹气,一边儿抚摸着床铺,一边儿心中感慨。
不能言语,始终就像缀了一块重石般压在脖颈上。
在府里纵然她张徽瑜依旧勤勉,可也再不似从前的能干得力。
从前于她而言不过是捎带手的事,可惜如今直落到个人前冷落。
焦虑持续充蓄,她只能咬着牙忍下这无所适从。如今能出来,得个自由身简直是想也不敢想……
明日是大军开拔之夜,或许是年岁渐长,恐怕自己此去再不能生回,崔苻意欲抬棺出征,两相权宜。
为求个民心安定,少有后顾之忧,他不仅开仓放粮纾解城中稍起的米荒,甚至还在府中大摆宴席祭天地、先祖,提早过自己的寿辰。
应说这是不祥之兆,这几日,清河周遭屡现情报探子,甚至一度深入了腹地来刺探。
崔嵬原本还在督促军队的整发,却被祖父呼来喝去地去处理这些微末小事,他心里憋着火,不发一言地将那些一网打尽来的探子和刺客一并斩杀殆尽。
温热的血液带着恶臭味溅洒到他的白衣上,才像是终于唤起他的人性般,崔嵬笑着同自己的弟弟崔护道:“才这些个活靶子,吕荣,你铸的这把刀都卷了刃,手艺还要精进啊!”
崔护刚杀完一众,一边擦着自己的宝贝雁翎刀,听着自家兄长的挤兑,他满不在乎地说:“这话也就是我哥你才敢冒犯,要是外人说这话,小爷非把他的头割下来不可!”
他将刀放好时,依旧有些混不吝,他那些杀欲还未平复,另一种旎思便随着血脉偾张而起。
崔护狡黠地笑起,露出自己的两个小酒窝。
他比自家哥哥要黑些,人也更加粗犷,更像祖父。只是人生的神经大条,时常看不懂眼色。
“哥,你看弟弟我是不是也到了年岁娶亲了?”
他神秘兮兮地张开嘴,露出整齐的牙齿。
崔嵬敏锐地察觉出他的用意,随之眯着眼戏谑地笑起,挥起刀背狠狠地砸在他后背上,疼的崔护龇牙咧嘴起来。
“疼疼疼!”崔护赶忙跳脚,远离自己这个颇有些疯意的哥哥。
崔嵬听着他的质问,“你做什么?凭甚打我?我成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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