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怀羲的罪己诏,如同投入三界湖面的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诏书中关于“误认帝君为师尊转世”、“为积功德逼其殉道”的坦白,以及目睹白发帝君垂泪时内心的挣扎与最终“一念之差”的冷酷,引发了轩然大波。九重天上仙神窃窃,人间茶馆酒肆热议,连那幽冥鬼蜮都仿佛回荡着诏书的余音……关于中天殿旧事的真相,关于天帝的过失与无奈,关于柏麟帝君的悲悯与承担,在三界每一个角落被反复咀嚼、争论,久久难以平息。
而天帝怀羲,也如诏书所言,回到昆仑后便宣告闭门思过。然而,“思过”并非完全的不作为。一道道雷厉风行的旨意自昆仑发出:重整天兵,肃清勾结妖魔的败类,丰沛的天库资源如甘霖般洒下,抚慰满目疮痍的人间;派遣得力仙官下界,协助人皇重建秩序,清剿流窜的妖魔余孽;他甚至亲自出手,联合北天七皇等天界大能,开始有计划地围剿缪落等为首的大妖……其手段之强硬,效率之高,与过往的“无为”判若两人。三界众生在最初的震惊与哗然过后,渐渐看到了拨乱反正的希望,对天帝的怨气也因这份“罪己”和实实在在的行动而消减了许多。
罗喉计都被怀羲带回昆仑后,并未被投入天牢,而是被封印在昆仑山腹一处灵气浓郁却与世隔绝的洞府——“思咎渊”中。强大的结界隔绝内外,也压制着他体内翻腾的魔气和那疯狂的执念。怀羲只留下一句话:“好生静思己过。待魔性尽消,或可重见天日。” 洞府内,罗喉计都对着冰冷的石壁,怀中紧抱着那卷染血的竹简,时而癫狂低笑,时而痛苦嘶吼,时而对着竹简上柏麟的名字痴痴呓语,那扭曲的占有欲被强行压制,却如同地火般在封印下奔涌,不知何时会再次爆发。
司命在旭阳峰,心境却大不同前。得知帝君情丝已归,且亲口言明不恨天帝,他心中大石落地。但那份为帝君鸣不平的心绪仍在。他将《帝君本纪》中关于中天殿的记载,根据罪己诏和自身所知,进行了修订,着重描绘了帝君散尽神法后白发垂落、悲悯苍生的孤绝形象,力求还原一个更加真实、更加悲壮的帝君形象。玉衡和禄儿修行更加刻苦,她们心中,那金纹白衣、尊贵无匹的神尊身影,成了毕生追寻的光芒。
无支祁则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少阳,继续在茫茫人海中寻觅紫狐的转世踪迹。柏麟的宽宥与天帝的转变,让他对天界的看法有所改观,但他更关心的,还是如何找回自己失落的那一段情缘。
神界,太初殿。
柏麟静立窗前,望着琉璃界的方向。观尘镜中,怀羲励精图治的身影,人间渐渐恢复的生机,都一一流转而过。他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心口,那里,圆满归位的情丝如同涓涓温热的暖流,将三世情劫的爱恨痴缠、悲欢离合,缓缓融入他浩瀚的神魂之中。慕容璟和对眉林的刻骨思念,沈在野对姜桃花的专注守护,潘樾对杨采薇的不离不弃……这些炽热而纯粹的情感,如同星辰般在他神性的海洋中次第点亮。
他轻轻闭上眼。不恨怀羲,是真的。恩怨两消,也是真的。但有些东西,终究不一样了。他不再是那个会被情爱冲昏头脑的历劫者,也不是那个被抽去情丝、冰冷无感的帝君,更不是任何人期盼的替身。他是天启神尊,是融合了过往一切悲喜、爱恨、责任与超脱的存在。
情丝归位,带来的不是困扰,而是一种更加圆融、更加通透的领悟。他理解了至情,也学会了放下。他包容了怀羲的偏执,也彻底斩断了与罗喉计都的孽缘。他轻轻抚过一缕垂落的黑发,思绪却仿佛飘回那日白发垂落、孤立中天的时刻。
窗外的鸢尾花在神界的微风中轻轻摇曳,洒落点点金光。柏麟睁开眼,眸中清澈深邃,仿佛蕴含了整个宇宙的生灭。他唇角勾起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前尘已了,因果已清。
属于天启神尊的路,才刚刚开始。而三界的未来,似乎也在这位归来的神尊注视下,渐渐走向了新的轨迹。
另一边,人间少阳派,晨光驱散了连日阴霾,透出一股新生的朝气。璇玑房中,铜镜映出她略显苍白却眼神清亮的容颜。她仔细绾起一个简单的发髻,换上一身干净的鹅黄衣裙,虽不似昔日战神戎装英武,却多了几分人间女儿的柔韧。
“这样就很好!”玲珑满意地拉着妹妹的手,眼中满是欣慰,“总算是……有点活人气儿了。”她语气轻快,“走!今日山下集市正热闹,咱们也去沾沾人气儿!”
璇玑唇边绽开一个浅浅的、却真实了许多的笑意,轻轻“嗯”了一声。那场醉生梦死的浑噩,那剜心剔骨的剧痛,仿佛都被窗外透进的阳光晒褪了些许颜色。
玲珑兴冲冲地拉着璇玑出门,正遇上在院中活动筋骨的腾蛇和刚从厨房出来的钟敏言。
“哎,你们这是要去哪儿?”敏言见状问道。
“逛集市去!”玲珑扬声道,“璇玑想出去走走。腾蛇,你也一起吧?总闷在屋里,伤也好得慢。”
腾蛇撇撇嘴,目光扫过璇玑那双似乎找回些许焦距的眼睛,粗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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