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零站在石岩部落中央的巨大帐篷门口，风铃在阵阵山风中，不断发出碰撞声。
“让她进来。”大长老疲惫的声音从厚重的兽皮门帘后传了出来。
林零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帐篷内的气氛比上一次更加凝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淡淡的血腥味。大长老独自一人坐在篝火旁，手中的骨杖横放在膝上，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跳跃的火焰，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占卜。
“你赢了，异乡人。”大长老没有抬头，声音沙哑，“那些陷阱，确实比勇士的血肉更有用。你想要什么赏赐？”
“我不是来领赏的，”林零走到她对面坐下，“我是来提醒您一件事。”
“外面那些溪谷部落的人，是因为在战斗中被菌兽所伤，接触了它们的□□，才会染上那种致命的瘟疫。而您的战士们，也经历了同样血腥的战斗，他们的身上，同样有伤口，同样沾满了那些畜生的血。”
大长老握着骨杖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刚刚从石岩部落自己的伤员营地过来，情况似乎也不比峡谷好多少。”
“月桑已经尽力了。”她闭上眼睛，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他把他自己那份的口粮都拿出来给战士们吃了，战士们……伤得太重了。”
“所以，我需要您的许可。”林零不再兜圈子，直接摊牌，“我需要进入医庐，需要月桑的配合，需要调用部落所有的药材储备。我有办法，能提高药效，救更多的人。”
许久，她才缓缓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可以。”
这个回答，出乎林零的意料，她本以为还要经过一番唇枪舌剑的博弈。
“你可以去医庐，月桑会听你的调遣，你可以带他去峡谷救那些难民。”
“但是，”她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指向帐篷角落里一个用兽皮紧紧包裹的箱子，“部落仓库里，最后那点晒干的红叶草，是留给守城战士救命用的，一根也不能动。”
“如果你想要药，”大长老的眼神变得像冰一样冷，“就自己带着月桑，去外面的丛林里现采。能不能采到，能采到多少，那是山神的意思，也是你们自己的本事。”
“好。”林零点了点头，接下了这个苛刻的条件，“我只需要您的命令，这就够了。”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出了帐篷，带着大长老的口谕，林零在一名战士的带领下，再次进入石岩部落的医庐。
洞口用厚重的兽皮帘子遮挡着，还没靠近，一股混合着草药、血腥和腐烂脓液的、令人作呕的气味，就蛮横地钻入了林零的鼻腔。
里面的景象，比林零想象的还要糟糕。
这里没有峡谷那么拥挤，地上只铺着十几个兽皮垫子，但躺在上面的，无一例外，都是在菌潮战斗中伤势最重、对部落而言最宝贵的精英战士。
痛苦的呻吟声在潮湿的空气中回荡，每一个垫子旁边都放着一个盛着黑色草药渣的陶碗。几个年轻的学徒在其中穿梭，手忙脚乱地更换着被脓血浸透的绷带。
而在溶洞的最深处，林零找到了月桑。
这位在传说中能与山神沟通、掌握着部落所有人生死的巫医，此刻正背对着洞口，跪坐在一堆早已熬煮得漆黑如炭的草药残渣前。他身上那件绘满了图腾的祭祀长袍皱巴巴的，沾满了污渍，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也散乱地披在肩上。
他看着自己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的兄弟，生命体征正在飞速流逝，听着他喉咙里发出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嗬嗬”声。
“是铁壁！”旁边一个学徒发出一声惊呼，“他不行了！毒素攻心了！”
铁壁这个名字，林零听娅索提起过。他是石岩部落的第一勇士，是能徒手与裂地兽搏杀的传奇人物，是所有年轻猎人崇拜的偶像。
“不——！”
他发出一声绝望到极致的、不似人声的嘶吼。他猛地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与无力的火焰。他一把推开身边试图上来帮忙的学徒，踉跄着冲到铁壁的病榻前。
看着自己最好的兄弟在痛苦中挣扎，看着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化为乌有，一种巨大的、能吞噬一切的无力感，彻底摧毁了他的理智。
他猛地从腰间，拔出了一柄用不知名兽骨打磨而成的、充满了原始宗教气息的祭祀骨刀。
“山神在上，以我血为引，以我魂为祭！”
他高高地举起骨刀，对准了自己的左手手腕。
药已经耗尽，所有的治疗手段都已宣告失败。他只能赌上自己的性命，去尝试那传说中的血祭，用自己的生命力作为最后的引子，为自己的兄弟，换取万分之一的生机。
“拦住他！”
林零的声音刚一响起，她身后的那名部落战士，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如同一头猎豹般猛地窜了出去。
“噗通！”
战士用一个凶狠的擒抱，将即将自残的月桑狠狠地扑倒在地。
“放开我！！”月桑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在地上疯狂地挣扎，手中的骨刀胡乱挥舞，“这是救他的唯一希望！你们不懂！放开我！”
林零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她快步走到那个濒死的勇士铁壁身边，看着他那张因为缺氧而涨成紫黑色的脸，看着他那因为剧痛而圆睁的、即将失去神采的眼睛。
她咬了咬牙，心中再无半分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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