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
乌鸦停落积了厚厚香灰的香炉旁,寂静的月光洒进庙宇中央的空地,照出一旁风吹过,落了一地枯叶的银杏。
她追着那道黑影,没想到那人会一路跑来这里——乐游原上的,善观寺。
她从前最熟悉的地方。
出了城,便没有了满街照明的烛火,此刻寺里早早熄了灯,四周冷寂空冥,视物便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殷流光便收拢翅膀,默念心咒变回人身,谨慎地四下探寻。
方才在公主宅,她推开窗户,无意中竟远远望见一道黑影腰挟一名侍女,匆匆踩过屋瓦逃离的样子!
似乎化鸦之后,她的视力也变得比从前更好,那月色下一晃而过的昏迷着的女子模样,正是今日上午还在跟她一起吃葡萄的侍女珠灵。
商遗思的警告掠过脑海。
如今夜神司在城内大肆设网搜捕方外兽,能不用能力便不要动用。
按照她以往明哲保身的性子,她也该装作看不见。
可是……寿昌公主对她有恩,在公主宅借住的这些时日,侍女们对她也都十分柔善热心。
那人逃离速度极快,此刻呼喊卫兵只会惊动他……纠结了一瞬,殷流光咬咬牙跟了上去。
没想到竟跟到了善观寺,到了善观寺之后,那身影就像是消失了一般。
怎么会有人能快的过鸟?
她心中疑惑,四下搜寻,只是空旷的寺院中没有一丝一毫的人影。
人,去哪了?
殷流光眯起眼,忽然看到寺院后院的某个禅房内,隐隐亮起一星烛火。
她猫着腰走了过去,隐匿在窗下听墙角。
“灵、灵儿?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衔蝉仙子显灵了?!!!”
“登徒子!你放开我!你这是私拐奴婢!”
一男一女的声音,女声便是珠灵,看来她与这房内人认识,这房内人想要见她,便祷告了什么叫做“衔蝉仙子”的东西,没想到竟会愿望成真。
但听珠灵语气,显然是不愿的。
房内男子的语气有些诡异地狂热起来。
“灵儿,你既然夤夜相见,就说明你心里也是有我的,从前说那些话,都是赌气……我好想你,让我抱抱你,抱抱你——”
房内传来推搡声。
不好,珠灵有危险!
殷流光当机立断就要破窗而入,却没想到被斜扑过来的一道残影狠狠咬住手腕,她吃痛甩开,看清那残影落在地上,扭头冲她哈气。
竟是一只通体漆黑的狸奴。
它一跃跳上窗沿,防守般盯着殷流光,很明显不想让她打扰到房内两人。
狸奴、衔蝉仙、衔蝉本就是猫的别称……脑子灵光骤闪,殷流光顿时明白过来,眼前这黑猫,就是房中男子所谓的“衔蝉仙子”!
方才见到那人影,定是它所变!
眼下救珠灵要紧,她冷笑一声,飞速道:“阁下也是方外兽吧?夜闯公主宅,不怕夜神司抓你?”
那黑猫没想到殷流光竟然能猜出它的身份,幽绿色的圆瞳收缩了一下,再开口时,竟是个细声细气的女声:“呵……你这乌鸦,倒是挺聪明,连夜神司都知道。”
“他们两人两情相悦,本仙受了祷告,正要成人之美,你是哪里来的野畜生,敢坏我的事?”
黑猫走了几步,又道:“不过……你又是受谁庇护?知道夜神司的厉害,还敢半夜跟着我飞半个京城?”
听这语气,她像是根本不怕夜神司,她背后……有人庇佑。
如今知道夜神司的,又有能力藏匿方外兽,也愿意庇护的……殷流光脑海中立刻闪过商遗思的面容。
她挑眉,故意冷声道:“阁下说话如此嚣张,不知被金吾卫的襄王听到了,会不会第一个就抓你下狱!”
黑猫不屑地舔了口爪子:“那也要他有那能耐才……”
她话还没说完,忽然听到一声清脆铃响,紧接着,眼前忽然一阵疾风袭来,面前与她对峙的女子在瞬间幻化成巨大的漆黑乌鸟。
乌鸟几乎跟半根柱子一样高,低头俯视她,宛如天神俯视蝼蚁。
她一挥翅膀,便掀起狂风,黑猫冷不丁被扇到一旁院中,身后窗户也被乌鸟翅膀哗啦一声拍了个稀巴烂。
房内传来男子和珠灵的惊呼声:“妖、妖啊——”
黑猫从院中爬起来,抖了抖脑袋,盯着乌鸟羽毛间隐约闪烁着光芒的铃铛,恍然大悟,还带着终于找到了什么东西的狂喜:“原来是你,原来是你!”
“魍郎君托我寻的辟寒玉和五行珠,原来是在一只乌鸦手中!”
“那厮嘴那么严,我找了许久都找不到买主踪迹,原来就是你!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黑猫双眼放光,看乌鸟的眼神宛如在看一个巨大的功劳,舔了舔爪子想过去抓鸟,却又慑于体型。
在原地踌躇片刻,她终是放弃了与殷流光对峙,撂下一句“哼,我还会再找上你的,乌鸦娘子。”便飞速窜入草丛离开。
殷流光松了口气。
方才她趁黑猫听到商遗思的名字分身,立刻在心中回想着师父天书上所记载的音术之法,摇起了被她一直藏在袖中的铃铛。
这粗制滥造版的金仙铃自从在京兆狱匆匆做好后,还一直没有用过。
她也不知道威力竟然会如此巨大,清脆的铃铛声响起的一瞬,她就砰地一声变成了巨大漆黑的乌鸦。
她扭头看向屋内已经吓晕过去的男子和珠灵,有些发愁。
这男子就先扔在这里,先把珠灵带回去吧。
她如此想着,正要默念心咒变回人身,却在白光骤闪的那一瞬间,支撑不住巨大的身躯,脑袋一歪,软软地朝地上倒了下去。
音术可以操纵幻兽之能,却也无比消耗自身精力……天旋地转之间,视线尽头蓦然出现一片模糊的黑色大氅,那身影前头还有个毛茸茸的一团白色向她飞扑而来。
她轻轻呼出一口心安的气息,终是闭上眼,从廊下滚落。
商遗思,幸好你来了。
……
醒来时,额头传来闷闷的痛意。
她抬手摸了摸,果然摸到一个硕大无比的包。
还以为商遗思最后接住她了呢……她在心里偷偷抱怨。
四下望了望,熟悉的冷清的摆设和空旷的屋子,她此刻应当是在襄王宅的客房里。
殷流光起身,走到门口正要推门,却冷不丁门被人从外打开,她扑了个空差点摔倒,门外人立刻伸手,稳稳扶住她胳膊。
沉香深沉绵密的香味顺着冷风一齐涌入鼻腔。
“伤还没好,这么急匆匆的,又要去跟踪抓谁?”
一抬眼,便瞧见商遗思冷淡沉丽的眉眼,手中拎着一个食盒,皱着眉望着她。
呼吸交错,门外雪意深沉,门内温软如春,他站在门口,隔绝开两个截然不同的季节,细雪落在他的墨发上,又消融于末端。
给他的轮廓都描摹上一层晶莹湿润的水色,仿佛露水打湿夜昙。
有一瞬间,她错乱了呼吸。
但殷流光立刻回过神,连忙抽回手,讷讷捂着额头回到室内,将商遗思的问题支吾过去,扭头又问道:“大王是如何找到我的?”
商遗思关上了门,走进来坐在了桌前,示意殷流光也坐下。
她不明所以坐下后,瞧见商遗思从食盒中拿出个瓷碟,里头搁着几颗鸡蛋,他一边剥皮,一边道:
“自然是山君能闻到你的味道。”
殷流光想起晕倒前看到的那团白影,心下了然,但此刻看到商遗思在剥鸡蛋,便明白了他要做什么,她愣了一瞬,额头肿痛的地方传来一阵阵眩晕,她望着他专注于剥皮的手,轻咳一声。
“那……珠灵和那意欲对她不轨的男子呢?”
“珠灵送回了公主宅,那与她相会的男子是她同乡,之前他们二人彼此有意,已经约定终身,但寿昌公主正在与京兆尹崔垚议亲,曾问过珠灵,想将她作为陪嫁带去崔府。”
“珠灵不想拒绝公主,便只能拒绝情郎,那情郎郁郁寡欢,失魂落魄,今夜乍见珠灵突然出现在他寄宿的禅房中,还以为她想通了,这才有今晚这一出。”
他看向殷流光:“他们二人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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