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流光眼疾手快地将她拦了下来。
老妇人双手紧紧握着她的胳膊,面对着这双曾经无数次在张府见过的一模一样的,圆润明亮的眼眸,不禁悲从中来,泣不成声地哽咽:“娘子,你为何要拦我,我对不起你啊——”
殷流光冷静无比地说:“不,是我该多谢你,若不是你,我也不能确定自己的身世。”
也给了她一个理由,去和这些年还曾对父亲之爱有过期待的,那个幼稚的自己和解。
原来她真的不是殷阆的孩子啊。
她转身望向一直坐着不动的殷阆:“阿耶,你一直没有说话,是在想要怎么处置我吗?”
“那么现在,你想好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满堂静了许久。
宋绯攥紧了帕子,殷流灵高高昂着下巴,不屑地盯着殷流光,终于,殷阆开口了:“将她捉去……见官。”
殷流光默了默,几乎畅快地要笑出声来。
他对她冷淡无比,视若无物,总是偏心殷守善和殷流灵,不是因为她不够好,不够讨人喜欢,或者不像殷守善那样是个男子,像殷流灵那样是主母所生,只是因为——她不是他的孩子啊!
那太好了,从此以后她不必顾忌什么血脉亲缘,殷家如何,与她何干?
殷流灵也张口结舌了一瞬,没想到阿耶真的能做出这种决定。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就算是个物件,她也早就习惯了……她慌乱了起来,求助地看向母亲。
她原本、原本只是想着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杀一杀殷流光的威风,不让她再气阿娘的。
叫人在江南寻来这老嬷嬷,也只是气不过殷流光在家里占尽风光,她没想着要把她送去见官,让她变成奴籍。
阿耶……好狠的心啊。
宋绯转过脸立刻道:“还在等什么?主君都已经发了话,还不把这逃奴抓去京兆府见官!”
她恨殷流光,一定是她克疯了善儿,不然为何善儿独独每次见了她都惊恐万状,胡言乱语?
唯一的儿子疯了,被送去见不得人的城郊养病,说是养病,跟废了有什么区别?
凭什么殷流光就能接连不断得到贵人青睐,一个广平侯世子还不够,还要再来一个权倾天下的襄王?
如今既然流灵找到了这致命的把柄,她自然要把刀捅得又深、又疼,最好让这个琵琶女生的野种凄惨无比地死在京兆狱里!
知意柔弱单薄的身躯被一群气势汹汹的家丁轻易地推开,又爬起来扑进去护着她:“不、不,娘子不是逃奴,不是逃奴!你们放肆!别碰她!”
“知意!”宋绯慢条斯理道:“你是我们家买来的奴婢,不是她殷流光的奴婢,还不快松手?否则,我便叫牙人来将你卖去平康坊!”
知意固执着不肯松手,却被殷流光一根根掰开手指,她的语气很柔和。
今日之事太过突然,宋绯谋划了这么久,千里迢迢找来张家旧人,算准了殷阆纵有天大的攀附权贵的贪欲,也不敢牵扯进谋反案,更不敢惹怒长公主,他一定会将自己移交官府,说不定,还幻想着能因此得到长公主的青睐。
这一招,真是又恶毒又缜密,打得她猝不及防。
纵然她有能力假晕,再找机会变成乌鸦逃脱,可知意怎么办,她真正父亲的乳母又怎么办?
若是她消失了,宋绯跟殷阆定然会严刑拷打知意,为了以绝后患,说不准他们还会对乳母杀人灭口。
她叹了口气,抹去知意脸上的泪。
“知意,别哭了,小时候阿娘走后,就只有我们俩相依为命,冬天缩在冷得像冰的被子里互相取暖,一起用热水泡开硬的像石头的饼子……”
“那么苦的日子,你一句都没有抱怨过,还总是笑着安慰我……知意,在我心里,你早就是我的亲妹妹了。”
她压低声音快速地嘱咐:“我走之后,你不要违抗主母,她说什么就做什么,如果她为难你,你就去找殷流灵,她素日虽然总是看我不顺眼,但本心不坏。”
从小一起长大,知意当然是最了解自己的人,这番话一出,她就知道殷流光主意已定,忍着泪道:“娘子,你真的要去京兆狱吗……”
殷流光狡黠一笑,用口型安慰道:“放心,京兆狱的大牢,只关得住人。”
……
襄王宅内。
默玄捧着药碗,脸上此刻满是说不出的担忧。
自从从长乐天回襄王宅后,大王便一如往常,照旧上朝、处理金吾卫事务、甚至伏月道长还来拜访过一次,与大王商议在京城各坊武侯铺设捕兽网的具体事宜。
大王在书房应付伏月到深夜,君平露过脸不易现身,便只有默玄随侧,他默默瞧着,送伏月出府时,大王容色平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如此过了三天,直到今日下朝,他下马时踉跄了一瞬,默玄跟山君同时奔了过去。
“大王,要不还是让属下去请殷四娘子过来吧?”
他跟着商遗思进了书房,商遗思却摆手,对默玄道:“昨日伏月说的,你带几个人去办,这捕兽网威力巨大不比寻常,夜神司此次下了血本要追究城内化形之人。”
“虽说我们已转移了一批,但难免有所遗漏,每个坊市内都要有我们的人,一旦捕兽网示警,你先去拿人,不要让夜神司的道士抢了先。”
“是,大王。”默玄应了,又犹豫道:“大王,您的病……”
“本王无事,下去吧。”
他轻描淡写,山君却十分不同意地呜呜叫了好几声,被商遗思伸手拎着扔在了地上。
大王态度如此坚决,不愿见到殷四娘子,默玄纵然心里焦急,恨不得把殷流光立时抓来襄王宅,但大王没有发话,他就什么也不能做。
如此过了几日,第三日夜晚,默玄刚刚捧着熬好的药打算送去书房,路过中庭便瞧见洗练月色下,大王飒沓白衣,手握着一柄红缨长枪,将枪舞得飒飒有声。
月色照在长枪的枪尖上,如水如练,至柔至刚,在中庭卷起一阵又一阵劲风。
默玄走过去,戳了戳站在一旁的君平道:“君平,你去,劝大王别练了!”
“再练下去,这病什么时候才能好?”
君平冷冷道:“我不去。”
“大王舞枪,就是为了逼自己保持清醒,不想又犯了离魂症受制于奸诈小人。”
默玄简直跟他说不明白话,与此同时,中庭却突生变故!
商遗思骤然跪地,吐出一大口血。
默玄跟君平同时慌了,立刻奔至他身边:“大王!”
他抬手止住他们:“无事。”
“你们都先下去,本王想一个人静静。”
君平还要多说什么,却被默玄连拉带拽地拽了下去。
商遗思的手抚摸过枪身上苍劲有力的“濯麟”二字,然后一把紧紧攥住,攥到指节都泛白。
这把枪,是他祖父的枪。
曾经濯鳞划过灵朔城外的三寸厚雪时,整个陇幽三镇都要抖上一抖。
如今,“濯鳞”几个字的刻痕里,仍带着积年的已经变得乌黑的血。
那是他祖父最后的热血。
他的祖父,曾经的陇幽都督商桓,在他五岁那年,面对鬼方的骤然叛乱,握着濯鳞死战不休,最终倒在都督府“守疆牧民”的匾额下,向东而望,死不瞑目。
父亲穿着铠甲的尸体倒在堂前的梨花树下,喉间的血仍向外喷涌……
都督府变成了尸山血海,血泼在阿娘最爱的描金牡丹屏风上,犹然带着她的体温。
“望尘,带着弟弟妹妹快跑,去长安找你外祖父——”
阿娘用柔弱却坚强的身躯将他推进暗道,最后露出一个带着泪的安抚长子的微笑,决绝地在他面前关上了门。
“阿望,灵朔待不了了,趁着我阿耶还在清点战利品,你快换上我家仆人的衣服出城,带着你的弟弟妹妹快走,你的外祖父不是在长安吗,你带着他们去长安吧!”
儿时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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