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新皇登基的第七天,改年号为新元。今夜月明星稀,利阳的百姓皆尽沉浸在黑沉的睡梦之中。
有许多人再也没能醒来。
容华和容轻一左一右死死地抱住礼诗涵,三个女人挤挤挨挨靠在坤宁宫中的一颗桂花树下。
殿中不断传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属于礼诗涵的试管烧瓶从桌上晃下,酸碱液体泼洒在地面上,木质房梁也发出令人恐惧的吱呀声。
礼诗涵握住侍女们的手,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对月亮祈祷,让这场地震快快过去。
这是她无法反抗、也无法预测的伟力。
新元元年,利阳地动——
“死伤者众,流离失所之人数不胜数。”
大殿之上,令君和一身漆黑兵甲,他率士卒彻夜救援,眼下难掩风尘仆仆,急促道:“至于城郊被乱石所掩村落、更是数不胜数,道路损毁,车马难行,需得快些发兵救援!”
“太尉所言极是。”上官丞相踱步出列,拱手行礼,却道,“地动引得田庄损毁,而人力有限,而天无穷。若不及时抢救田庄,耽搁春耕,则祸比之地动深矣。”
“丞相之意,是要弃百姓不顾?”
“非也。”上官丞相慢悠悠道,“地动凶猛,但利阳皇宫安然无恙。想来因此而落难者,本就是贱民!以朝廷之人力财力,挽救这本就天为被地为席之人,是以金石去补土木。不值矣!”
令君和转向新皇,言辞恳切道:“人乃朝廷立足之本。陛下新登大宝,若能派兵四处救援,并施以恩惠,来日百姓必不忘陛下之大恩。”
新皇帝似乎有些意动。
上官丞相瞧见他面容上的一丝动摇。
想来年轻的皇帝,大都是想要做出一番事业。更何况是他这样地位翻覆的微末皇子。
上官丞相当即再行大礼,恭维道:“陛下龙体,本就贵不可言。百姓食君之禄,当为之震颤供奉,是本来之事。何言恩惠呢?”
“倒不如将其贬为贱籍,分入田庄。奴隶有主,不愁餐饭。主人有奴,也不愁无人修复田埂!”
令君和瞧见新君眼中翻滚的情绪,心知他主意已定,不得在心中叹息。
目光短浅,只进谗言,大阜危矣!
朝罢,他拂袖而去。无皇帝亲令,他只能调动三五百亲兵赈灾。
这个冬天会有许多人难过了。
上官丞相周身挤满了恭维的臣子。这些人们并看不起女儿,却坚定地认为把女儿送入宫中,自己就会有一条通天坦途。
上官丞相满脸喜色地拱手,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听见熟悉的一声巨响:轰!
他对这声音太熟悉了,笑容僵在脸上。
“报——”传令太监不敢隐瞒,道,“坤宁宫起火!”
众大臣面面相觑。令君和愕然。
.
这次真不是礼诗涵干的。
只是一个不幸的意外。
礼诗涵虽然自信心爆炸,认为自己就算条件简陋,经手过的实验也绝对不会出错。但她也不是疯子,不会把炸药就这么放在自己身边。
地震混合了她的半成品,极度易燃易爆的火棉裸露在空气中。礼诗涵严令禁止任何太监宫女进入她的宫中,自己在屋内慢慢处理。
但有个小太监偏要闯进去,更不幸的是手上点着一盏油灯。
长久地和实验打交道,礼诗涵早就锻炼出无比敏锐的神经,嗅到火油的气味当即扯着小太监的领子猛得跳出门去!火苗擦着她的颈子轰然烧起来,在她背后窜出三丈高!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新君改年号第二天,大阜大面积地震,而皇后居处炸了。
这真是太吉利啦!
啪!容华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小太监的脸上,面容扭曲,恨恨道:“你是谁派来的?我从未见过你!娘娘已经交代过不许入内,你一个小太监怎么敢违背皇后娘娘的旨意?是不是存心要害她?说,不然我就扒了你的皮!”
小太监讷讷,只缩成一团挨揍,不敢还手半分。
“好了,旁人不知也是常事。错也在我,没跟你们科普过为什么不能进。”礼诗涵咳嗽两声,面上染上了些灰黑。
这种木质结构一烧起来就是没完没了,她指挥太监宫女们把周围的杂物清一清,别让火势蔓延到别的宫殿。坤宁宫烧完了,火就自然停了。
小太监呆呆地望着火焰。
礼诗涵也望着噼啪作响的宫殿,十分感慨,忽然转过头对小太监道:“你知道世上为什么没有失败的化学家吗?”
小太监不知道,但小太监很捧场,问:“为什么?”
“因为失败的化学家都不在世上了。”
当然没人懂她的地狱笑话。
礼诗涵独自笑了一阵,她的瞳孔中映出火焰,柔软的侧脸几乎要融化在这炽烈的光与热中。她道:“没关系。总有些天灾人祸,没人伤亡就是最大的幸运!”
瞧见众人还是如丧考妣,礼诗涵灵机一动,轻咳两声,抬高双手,大声宣布:“抬够十桶水过来救火的人不会被降罪牵连!不限人数!”
因为有礼诗涵,哪怕她站在熊熊燃烧的废墟中间,给人的感觉也不是大厦将倾,而是凤凰涅槃。
众人立刻精神起来,高呼皇后娘娘英明,争着抢着去井中打水。
小太监忽地一阵羞愧,猛得跪伏在地,刚想说些什么——
“你还有心情在这里开玩笑。”王宇航面沉如水,圣架停在离坤宁宫几步远的地方。
小太监立刻把嘴巴紧紧闭住,一丝多余的声响也不敢发出。
他能感觉到一道格外阴冷的视线。王宇航收回视线,柔声道:“诗涵,别再做那么危险的事情了。这样与你、与我都不好。”
“你我今非昔比,而且现在条件不好,就别研究那些东西了,好吗?我会给你建新的宫殿,比原来的还要华丽舒适。”
他轻轻地揽住礼诗涵的肩膀,感受到手下躯体有一瞬间的紧绷,眼神愈发晦暗。
礼诗涵绝对不讨厌竹马。
王宇航亲手杀了人,虽然这是因为太子先图谋不轨。但他如此平淡的态度,总让礼诗涵觉得哪哪都不舒服,也说不清是哪不舒服。
她下意识挣开王宇航,困惑道:“我们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权势最大的人之一,条件还不好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诗涵。”在快要燃尽的火焰的余热中,王宇航复杂地凝视着礼诗涵,这个他从小就憧憬的女孩。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平时一样温柔,道:“这里除了你以外没有人懂。你从小就在我爸妈的呵护下长大,有最先进的实验室用......”
“我们的先辈们也没有。”一说到这个,礼诗涵立刻来了精神,她早就已经画好了图纸写好了计划,可惜全都付之一炬。
但没关系,那些东西都刻印在她的脑子里,谁也夺不走。
她一拍胸脯,像只志得意满的小猫,道:“你给我找些匠人。脑子比较聪明的,灵活的,细心的,知道变通的。”
“五年,不,三年!”礼诗涵的眼睛亮晶晶的,自信道,“我一定能把他们教出来。然后他们再去教别的人。不管火药火棉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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