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诗涵天资之绝伦,居然真让一行人在天色黑透之前抵达了平县。
或者说,抵达了应该是平县的地方。
借着如雾般的月光,礼诗涵高举火把,朗声道:“有人在吗?”
此刻万籁俱寂。
在周围无数山峰投下的黑影下,一行人马是如此的渺小。大大小小的房屋荡为平地,新鲜泥土的腥甜气味从未像现在这样明显。
“.......”礼诗涵转头望向令君如,黑夜朦胧了她的轮廓,只听得她语带茫然,道,“我是不是没帮上什么忙?”
她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怎么会是一个坏结局呢?
令君和下马,以火把照了照地面,光亮一晃而过,他道:“泥土有翻动踩踏过的痕迹,平县百姓应是去了别处避难。我这就让手下去寻。”
“那我也去。”礼诗涵就要再次上前。
“不可。”令君和一把拽住了礼诗涵的缰绳。
他久在沙场,对于血腥气和土壤的泥腥味分的很清楚。
礼诗涵并不松手。
二人僵持间,令君和软下语气,道:“皇后娘娘,天意难测。地动之后蚊虫蛇蚁具多,若损伤凤体,便是下官无可饶恕之罪。我送您回宫休息吧。”
礼诗涵奋力一挣,居然没挣开,勉强笑了两声,道:“做什么,当我不懂事吗?事有可为与不可为,我明白。我就是比较喜欢助人为乐......”
她声音都带哭腔了。
得想个办法。令君和从没有这么为难过,如果真的苍天有眼就不能让她这样的女子流眼泪!
他大脑正飞速转动间,忽地瞧见远处山峰之上,燃起了一点如豆的灯火。
生还的平县百姓们从噩梦般的山体滑坡中抢救出自己的亲朋。奈何平县四面环山,中间是个凹谷,不仅路全被埋了,再呆在原址上还有再被埋一次的风险。
于是他们自然会选择往高处去。
如今道路再通、官兵可助,一切都会变好的。
礼诗涵再次重燃激情。
她试图帮忙,但实在分不清五谷杂粮,而且对爆炸有着非同一般的天分,生火造饭也弄得浓烟滚滚,被副官用两个饼无情轰走。
令君如不由失笑。
“辛苦令太尉。”有一人左右牵着两个小孩,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令君如回头,略略吃惊,道:“墨太史。”
“我趁休沐回乡探亲,不想碰上这般倒霉事,险些没命。”墨太史——墨吾年纪约三十多岁,身上有着浓重的书卷气,为护一双儿女精疲力尽。
年仅十一岁的墨画用力拍打着他的手,叫:“爹爹,你看皇后!是皇后娘娘!”
而九岁的墨诚又怕又饿,更想吃饭,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尖叫一边嚎啕大哭。两个半大孩子又吵又闹,快把太史官愁成陀螺了:“我的老天!”
他猛地大字型倒在地上,绝望道:“我连遗书都写了三版!”
“画儿乖,爹不能看。爹是有妇之夫,不能看别的漂亮小姑娘,看了就会被天打雷劈。”墨吾燃尽了最后的慈爱,面容扭曲道,“带着你弟去抢皇后饼去,乖哈。”
两孩子一走,他才道:“怎么来的只有你的亲兵?新皇如何?”
令君如注视着礼诗涵毫不在乎地把少女抱在怀里暖和,轻声道:“新法未定,但......他想将无家可归之人全部贬入奴籍。”
“我一猜就是。”墨吾冷笑一声,道,“这种小人得志最猖狂。靠女人登上皇位的得是怎样的废物啊?”
“我能救你小命全靠皇后。”令君如和好友说话自然放松些,他一边瞧着礼诗涵和十几个孩子挤挤挨挨挤在一起,一边道,“她一路炸开巨石,我才能将粮草运至此处。我已经替你答应了,你得替她写几句好话。”
“不成不成。”墨吾连连摆手,“我们太史官都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的。”
墨吾忽然回过味来,道:“等等,你是说皇后真的是神女?那些传闻没有添油加醋?”
“起码是世间绝无仅有的能工巧匠。”令君如瞧见礼诗涵和几十个孩子挤在一起,还又有一对父母千恩万谢地请皇后照顾下孩子,自己去领粥碗。皇后再母仪天下也不能这么用,他终于忍不住扬声道:“皇后,回来!把你手里的孩子还给人家,你才多大,会给人家喂饭吗?!”
“好可爱的宝宝!”礼诗涵根本没听见。
她是精力极其旺盛的那种人,如果她没有在爆破上过人的天分,凭着体力和热情就可以去做幼儿园老师,一个人能带三个班。
令君如挤过一群半大孩子,把礼诗涵手中的婴儿劈手抢走,换了个姿势竖着抱,怕皇后误会,道:“你刚刚会把她颠吐——而且皇后应保重自己!”
“哦哦。”礼诗涵笑道,“没事,我心中有数。”
他抱着孩子一回头,看到墨吾在地上换了个姿态愈加颓废地躺着:“我看我们是过不上太平日子喽!抛开大秉的狗屎皇帝、垃圾气候、寡淡饮食、糟粕习俗、易攻难守的地理位置,大秉其实还不错,你和我趁早都投了吧。”
“?”令君如冷冷道,“你突然发什么病?”
“君不如后。”墨吾悲伤道,“外戚专权。这两个人中,但凡只要有一个人消失,大阜还能活啊!”
“咦?这难不是我青史留名的好机会?”
墨吾醍醐灌顶,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喜滋滋地去领他青史留名的饭吃了。
令君如一直都觉得自己这好友病得不轻。
现在看来他终于疯了。
.
礼诗涵回到皇宫已经是三日后的上午。
实在是有许多地方受灾,她年轻身体好,做做志愿者也不会有什么妨碍。
但每次她休息时,令君如放心不下其它士兵,自己在房外看守。
礼诗涵大为感动,苦劝无果后生怕令君如熬夜猝死。在帮忙疏通了主要通路之后,乖乖回了皇宫。
坤宁宫依然是断壁残垣。容轻一直在宫外守着,一见到礼诗涵,便抓着她去往泽海宫,匆匆道:“皇后娘娘,奴婢僭越,但有一件事需得让您知道——您对陛下如何看法?”
“什么?”礼诗涵被这当头一棍打懵了,绞尽脑汁道,“他......是个很温柔的人。”
“您觉得陛下是陛下吗?”
“.......”容轻双眼微眯,缓缓道,“我就说实话了。”
“您觉得陛下还是十九皇子吗?”
礼诗涵的脚步顿了顿。
当然不是了。
现在十九皇子身体里是她的竹马王宇航,不是那个怯懦的十九皇子。
容轻在王怀雪身边十几年,看着十九皇子长大的,发现他性情大变太轻易不过了。
要怎么告诉她呢?
礼诗涵神色古怪,含混道:“什么是不是的?人总是会变的。”
容轻加快语速,道:“陛下从小就不敢直视别人的眼睛,连只蚂蚁都不敢杀。且看他现在呢?而且他见到奴婢,仿佛从不没见过奴婢一般——”
“皇后娘娘。”大太监在背后恭恭敬敬道,“皇上请您回宫后去见他。车撵已经备好,请吧。”
礼诗涵谢天谢地,感谢竹马为她解围,迫不及待道:“容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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