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礼原名杨傲，是他一年前经手的一桩家暴案的受害人。
他的父亲爱喝酒，一喝酒便胡乱说话，时不时动手打人，当时的杨傲还未读书，偶尔在外做些体力活，帮着母亲操持家务。
是个很善良，又很懂事的男孩。
一年不见，他褪去了从前的稚气，变得更成熟，更有力量，也更温润。
像蛰伏已久的狮子，已睁开眼，看着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准备时刻扑上去撕咬看中的猎物。
杨傲与明月楼八竿子打不着，谢怀玉不太相信他是位沉迷风月的浪荡公子。
太医顶着几人压迫感极强的视线，汗流浃背的处理伤口。
当干净布帛擦拭过翻边伤口时，太医感受着皮肉底下的微微凸起，收敛心神，全神贯注的在附近按压试探。
而后，他换上银制镊子轻柔的拨拉开伤口，从中取出一小卷包裹完善的皮纸。
被皮纸撑开的伤口大开着，血腥味混着淡淡的油纸气，狰狞且疼痛难忍，昏迷中的杨礼无意识的痛呼出声，连着一旁的桃三娘表情抽搐着。
心疼。
太医将皮纸不做清洗放至一旁的桌子上，转身专心救治杨礼。
一小卷皮纸在桌面上静静躺着，被镊子扒拉开时，倔强的卷边翘起，里面字迹清晰，但很小，需要凑近仔细观察。
为了不打搅医馆的正常运转，几人将皮纸带回议事厅，由青木查看，夏渝复写。
“明月暗淡，往南方去，其行迹多见山水。心知不足，带脸面，憔悴，于桃州见探。”
话音刚落，顾景深便带着衙役往桃州赶。
众人没有怀疑杨礼用极端的方式，传递的消息是真是假，下意识地将人归在善良的分类里。
若传递消息的方式如此极端，只是为了骗取信任，未免得不偿失。
昨夜顾景深审问老鸨与换脸男的记录留在议事厅，两人的身份有了眉目。
因着桃三娘的缘故，老鸨被审问时情绪有些激动，不停的大喊着叛徒，下地狱之类的无聊诅咒，试图将桃三娘架在一个阴险的从犯位置上。
她的声音由女变男，逐渐粗犷，最后恶狠狠盯着一旁无辜的换脸男。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整天爱上这个爱那个，真以为脸好换啊，不过是拿别人的命换的，要不因为你，我们也不至于被抓住。”
“真是有什么爹来什么崽，你那个死人爹还被你关着吧？辛辛苦苦养了你二十年，供你读书习字，到头来你就这样报答他。”
“啧，明月，你真不要脸。”
明月闻言依旧无辜的看着桃三宝，偶尔眨巴两下眼睛，表示对她破防时的话的认同，待她说完后，默默看向顾景深。
“大人，我认罪，您想知晓什么？”
被接连背叛的桃三宝被衙役带了下去，她情绪激动的试图对衙役拳打脚踢，被戴上枷锁关进了牢内。
明月，也就是换脸男，原名向北天，原来是一位农户出身的京官，他自认为的死鬼爹，是这辈子唯一无条件对他好的人。
原来他如同常人一般，怀着感恩的心，怀才不遇的心，想在京城打拼出属于自己一方天地，他勤劳刻苦，是京郊县衙历任最公正廉洁的县令。
但农户毕竟是农户，成为了京官的农户只比普通农户好那么一点点。
“无非是不用风吹日晒，不用为两斗米发愁，实际上还是农户，可以被任何人搓圆捏扁的农户。”
他仰头看着身为皇亲国戚的顾景深，有些感概，更多是愤愤不平。
为自己不平。
他所见的，与所学的不同。
他学清正廉洁，见的却是贪赃枉法。
他学公正无私，见的却是偏私不公。
他学勤政爱民，见的却是民为鱼肉，官为刀俎。
他学忠君爱国，见的却是叛国求荣。
为何一位兢兢业业的好官不得善终，而数位敷衍了事的杂种却可以安享晚年？
向北天想不通，于是他开始融入腌臜的泥潭中，渐渐的，他发现了不正当的乐趣，开始沉溺其中，纵情享乐。
好景不长，在他发现背叛的乐趣后，见到却是大理寺铁面无私的手段。
他躲闪不及，被同伴推出泥潭成了替罪羊。
一只浑身沾满污渍的替罪羊。
痛苦吗？有的，自他沉溺后，每日都活在对自我道德的谴责中，一面享受，一面自我唾弃。
自由吗？确实，沉溺罪恶的快乐是常人想象不到的，他们拥有最多的财富，发泄着心底的恶意，无限放大便无限快乐。
于是他也找了个替罪羊。
大理寺两年前抓的那个清清白白的小羊，向南天。
他的亲弟弟。
两人长的一样，性格却大不相同。
向南天是个真真正正的清白小羊，软糯无辜，眼神中满是清澈。
他被执行死刑的那一天，也是他成为京城近年来第一位农户状元的那天。
“他被抓的前一天问我，如果我替你顶罪的话，你会原谅我幼时顽劣的将你推入粪坑吗？”
向北天其实从没有记恨过他，因为那是两人打闹时，不小心发生的事情。
但他还是为自己的恶意点头，看着弟弟义无反顾的为自己赎罪。
自那以后，向北天便改名明月，照亮黄泉路的明月。
知晓了他所作所为的爹爹被气疯了，每日看着他的脸，不是笑着打他，便是哭着抱他。
“南天乖乖不哭，我替你杀了你哥，给你报仇。”
然后，向北天也疯了。
“我也是你儿子，你为什么不能替我想想呢？我现在有能力给你安排满屋子的下人，有能力带你走遍大庸的千山万水，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这个家！你为什么不能替我想想呢？”
“杀我，你还不够格。”
死人爹死了，死在他疯后最清醒的那一天，他将利刃穿过向北天的脸侧，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而后将刀尖对准自己，送自己下黄泉陪伴小儿子。
他终究是没狠下心。
向北天知晓，所以他将尸体关了起来，任由他发烂发臭。
“然后，我便遇见了我此生的贵人，小梁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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