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河扫了一眼封面,没有立刻去接。
莲官笑了起来,水蛇似的细软腰身轻颤。
“客官,奴奴又不是吃人的妖怪,一本书而已,藏不了什么的。”
他把书放到桌子上,任由蒙面人取或者不取。
沈长河重新坐下,他随手挑开那本书,呼吸片刻停顿,简直被上面大胆、放浪的图片惊骇到瞳孔骤缩。
不过仔细品味一下,他猜度写这本书的人是个精研人体的大夫、是个纵情声色的浪荡子。
再看那些文字,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描写,一板一眼的特别教条。
沈长河心中啧了一声,他竟然从一本风月书里面看出了写书者的严谨。
“胡扯。”
看到一行字,他不由骂着。
收回了严谨的评价,就是胡扯,哪里来的一夜七次郎、一次一时辰,是人,又不是木牛流马。
莲官眨眨眼,“客官,您翻一页看呢。”
沈长河翻了一页,看到顶头一行字写道:此乃一派胡言,是坊间话本小说的夸张之语,切勿轻信。
沈长河:“……”
好吧,怪严谨的。
他没有犹豫,把书卷了塞进怀里。
“谢了。”
没看莲官,也不做任何逗留,沈长河手把着窗框,脚踩上窗台,另一只脚轻微用力跳了出去,几个腾挪便消失在夜色中。
悦明轩后巷,枣红色大马等来了自己的主人,主人又给它喂了一块饴糖,嚼嚼嚼,好吃好吃。
坐在马上的沈长河收起了面具和斗篷,单手抓着缰绳,脚后跟踢了下马腹。
红枣继续嚼嚼嚼,开始跑了起来。
··
今时不同往日。
现在的李蕴是需要黄嬷嬷从被窝里拉出来才肯去议事堂的官家。
例行地面见宰相,李蕴转去听课,从刑部尚书口中听到:“王修已经押送上京,其子随囚车步行照顾。”
在纸上写写画画的李蕴抬起头,“你们是怎么给他定罪的?”
刑部尚书尴尬,他算是明白其他授课的臣僚说的那句“直白果断”是什么意思了。
官家问的也太直接了。
“官家,还没到定罪的时候呢。南湖修堤岸中去向不明的钱数额太大,其中有一部分的确是经过了王修的手,需要他上京亲自说明,交代用处。”
李蕴点点头。
刑部尚书松了一口气,觉得可以好好上课的时候忽然听到官家问:“那你们准备怎么给他定罪?”
刑部尚书:“……”
小老头差点被一口气憋住。
他斟酌了下说:“沈相在议事堂上说过,王修一案牵连甚广,指了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共同审理,轻易不能下定论。”
“哦,你继续。”
刑部尚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继续授课。
上午的正事一了,励志当盖章官家的李蕴美美地睡了个午觉,起来就换了窄袖骑装到囿园跑马。
“那是什么树?”
李蕴指着一丛树,自有班直从后面出列去看,等回来时孟固怀里面兜了一些金色的小果子。
孟固,“官家,是杏树,已经过了时节,枝头上只余一些晚熟的果子。”
阿福从孟固那儿把杏接了过来,擦洗干净后自己吃了一个,味道酸甜,没有苦涩回味。
过了片刻后确定果子能吃,阿福才把干净的果子给了官家。
青葱似的指头把玩着金色的小果,李蕴突然来了兴致,他侧头问何必,“囿园的果树很多吗?”
在马上打哈欠的何必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在李蕴无语的表情中,他讪讪地说:“官家,臣对这些不太了解。”
“你不是经常在囿园练习骑射?声称囿园里的一草一木,你知道的一清二楚。”
李蕴把杏子砸向何必。
何必伸手接住杏子,嬉皮笑脸地说谢官家赏赐。
“官家,您要是想射兔子、鸽子、鹿这些小玩意儿,臣是知道的,但何处长了果树,是什么树,下臣真不晓得,也不认识。”
何必是太后的娘家侄子,祖父也就是太后的父亲的确是猎户出身,但不意味发家之后还能够让后人保持耕作渔猎传统。
李蕴知道自己问何必等于白问,他索性让班直们散开,看看周围有什么果树。
自己骑马到杏树底下躲躲阴凉。
时节已过,只有树的高处有些果子,被太阳晒得金黄。
李蕴很会爬树,他索性把马鞭别在蹀躞带上,自己抓了一根牢固的树枝借力往上爬,脚踩着树干,他伸出手努力够着杏子。
握住杏子的那一刻,李蕴高兴笑了起来。
“我摘到了。”
转身的那一刻,没料到脚踩的那块是青苔、容易打滑,李蕴脸上的笑容僵住。
大多数班直被他派了出去,跟在身边的人只有零零散散的三四个,也在摘杏子。李蕴说要喝水,让阿福去拿水囊了,何必那个外强中干的靠着马打瞌睡,现在指望不了任何人。
李蕴双手在树上乱抓,心下哀叹自己这一跤肯定要摔。
摔跤没什么,就怕几位宰相知道了又是一顿老生常态,狠一点的话说不定就严禁他到囿园跑马了。
腿上传来了稳稳的力道,脚下踉跄的李蕴在树干上再次站稳。
他下意识低下头,与沈长河四目相对。
沈长河的眼瞳格外的黑,李蕴一直觉得他有万千情绪被压制在眼底深处,酿成了这般沉静的黑。
阳光很好,穿过树枝树叶照在沈长河的脸上,落进了他的眼底。
李蕴惊讶的发现,原来沈长河的眼睛不是单纯的黑,是深深的琥珀色,在阳光下像琉璃球一样。
“官家,下臣在。”
沈长河轻声说。
李蕴听明白了沈长河的未竟之言,他想说的是他在,自己随便怎么爬树都不用怕。
粗糙的树干表面摩擦着手指,李蕴心底跟着起了毛毛的波澜。
他抿了抿双唇,有点不喜这种感觉,冷下脸说,“扶我下来。”
“喏。”
李蕴脚踩着沈长河的胳臂,手扶着树干往下,忽然浑身不自在地感觉到后腰处多了一只大掌,隔着衣服布料能感受到那只手的炽热。
阳光可太晒了,晒得他两颊发红。
李蕴心里面算了算,距离雨天那晚已经过去了四五日。
他是带着特殊目的让沈长河靠近的,那事又没多舒服到让他牵肠挂肚,李蕴甚至腹诽,历史上怎么会有沉溺于此道的皇帝,什么“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都是胡扯。
瞅瞅沈长河,白长这么高了。
李蕴从沈长河手里跳了下来,上下抛着杏子往林子外走。
仔细看的话,他的脚步有点匆忙、手脚摆动有点刻意。
身后的视线如有实质,要不是维护着皇帝的脸面,李蕴差点夺路狂奔。
抓住迎面而来的阿福,躲到阿福的身前,李蕴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阿福,你往后看看,他是不是在瞪我。”
阿福一头雾水,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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