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岁不再问那些不明所以的问题，静静地在那道修长身影的身边观赏星空。
月光描摹出青年垂落脖颈的银白色发丝，柔和了原本有些冷硬的下颌线，闻岁偷偷盯了半天，心里意外地平静下来，却被当场抓包，对上了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
被这么一盯，闻岁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手心有些黏腻，哑然道：“那个，现在有点晚了，我们要不先回去吧。”
说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还有，裴大师你懂得真的很多，谢谢你和我一起聊这些，和你呆一块儿还挺舒服的。
对于这样的评价，裴栩并未回应什么，两个人沉默着漫步在荒郊野岭，闻岁垂眸注意脚下的道路，观察着每一块石头的棱角。
直到不远处出现熟悉的建筑，闻岁突然停下，黝黑的眸子看向裴栩道：“裴大师，下个副本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吗？”
裴栩意外地看了眼闻岁道：“可是我实在是没什么本事，只会在副本里拖后退。”
“……没关系，我不会介意的。”闻岁挂着一抹虚伪的笑容道。
那人眼睛弯了弯，语调轻浮道：“好，我考虑一下，希望‘箕水豹’不要介意。”
“……没关系，我，不会介意。”闻岁皮笑肉不笑道。
活爹。
话题草草结束后，闻岁便和裴栩告别，拖着尾巴回了苍龙组。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闻岁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只是出门透个气却待了这么久，回来大厅后只看见沈明月在沙发上打着哈切，伊一房间的门开着，里面透着灯光，许昭昭的房间外窗一片漆黑，大概已经睡了。
沈明月懒懒道：“啧，你居然没死啊。”
闻岁听出沈明月语气中深深的失望，一时语塞。
“算了，可算回来了，跟我走。”沈明月表情扭曲地从柔软的沙发上挣扎起来，“带你去工位看看。”
什么鬼？工位？！
闻岁不明所以地跟着沈明月走进道具储物室，穿越庞大空间后再犄角旮旯找到一个不显眼的架子，一番简单的操作后，架子拆解分离，里面竟藏着一个电梯。
“……”闻岁嘴角抽了抽，总觉得这种犄角旮旯塞东西的行为不像是苍龙组这种“正规军”干出来的事儿。
沈明月脸上的肉拉胯着，眼神中带着困倦，懒懒道：“其实也没什么，但论坛上是禁止传播这个东西的，所以只有四象的‘管理员’才知道。”
电梯里的按钮只有两个，一个上行，一个下行，甚至连一个显示屏都没有。失重感袭来的瞬间，闻岁在心里掐着秒，等了足足七分钟电梯才停下。
闻岁喉结滚了滚，唯唯诺诺地跟在沈明月身后，难以想象这里距离地面到底有多远。
电梯门刚一打开，他的身上起了层鸡皮疙瘩，一股庞大的寒气从空洞中溢出，带着难以遏制的恐惧。
沈明月眸子瞬间变成金黄色，瞳孔竖成一道直线，她一只手猛地掐住闻岁的肩膀，闻岁感觉自己头顶的耳朵和尾巴正在慢慢回缩。
电梯外的环境清晰了很多，似乎是一个洞穴，岩壁嶙峋，沟壑纵横，围着一个庞大无比的空间，布满锈迹的铁链穿插在乱石间微微震颤。
向下看，便是深渊。
伊一正站在深渊边缘观察着锁链的情况，手上握着笔，不知在写些什么，他看见沈明月和闻岁，蹙眉走来，认真地看着闻岁：“你总算回来了，明月姐都等好久了！”
闻岁浑身不舒服，潜意识抗拒靠近这里，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大部分怨灵异种都来自华夏吗，喏。”她下巴朝向深渊，淡淡道，“这里就是其中一个‘眼’。”
“眼？这是什么东西？”闻岁问道。
沈明月撇了撇嘴，竟从兜里掏出个奥利奥，咬了一口道：
“在华夏的土地上，一共分布着四个‘眼’，分别位于四方，也就是东方苍龙，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
深渊似乎传来阵阵嘶哑的哭嚎，闻岁心里升起莫名的悲伤，垂下眸，尽力驱赶。
“这些眼会时不时‘暴动’，怨灵和异种会在那时激增，所以需要我们第一时间召集星宫着手解决，否则会对正常的生活造成严重危害。”
“并且不知何种原因，从来没有普通人发现异常，一个都没有，”
沈明月吃完奥利奥，随手将包装袋扔给伊一，脸上愈发疲惫：“所以我们组内星宿会轮守这里，记录异常数据，这就是我们的主要工作。”
说的直白点，就是值班啊。
闻岁了然地点了点头，茫然道：“那，然后呢？”
沈明月打了个哈切道：“然后，我睡觉，伊一睡觉，你工作，有什么问题？”
“……哈哈，没问题，真好。”如果匹诺曹的故事是真的，那闻岁的鼻子恐怕已经戳穿岩壁了。
临走前，沈明月突然想起来道：“对了，以后在里世界看见荼蘼客，立即想办法绞杀，别问为什么，我快困死了。”
然后她就就带着伊一远走高飞，留下闻岁一人待在层岩之下。
整整一晚，闻岁都沉浸在黑暗带来的恐惧中，整个人缩在岩壁前，冷汗滔滔不绝地从额头和手心钻出来，他时不时被深渊中的声音吓一跳，然后颤颤巍巍地记载数据。
直到天光大亮，深渊的边缘依旧一片漆黑，闻岁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
他挂着眼底的乌青，浑浑噩噩地将纪录的数据交给了沈明月，并一同记录在学星通内部论坛上，迫不及待地回自己的房间，和柔软的床铺进行了亲密拥抱。
对于闻岁这种胆小的人，能在那样的环境中独自呆一夜已经是奇迹，再待下去心理疾病都要憋出来了。
很快，他的意识渐渐涣散，坠入梦乡。
在一片虚无的空间中，闻岁的灵魂一点点凝固，他有些迷茫地睁开眼，辨不清自己现在的究竟处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空洞、混沌、虚无……整个空间布满了光怪陆离的幻想，稍不注意就会沉醉其中，再无法离开。
“喂，箕水豹，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啊！”蓝头发的少年望向红月，感慨道。
“嗯……我不知道，你应该问问别人。”模糊的虚影转头看向另一人。
另一人没有说话，静静地站在一旁，银白色的长发瀑布般下垂。
“哎，怎么老这样，多说话是能噎死你吗？”虚影似乎有些苦恼，叉着腰数落道。
那虚影突然落寞，垂下头：“对啊，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
红月摇曳一瞬，撕裂这片天地，虚影、幻想，所有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最后的时刻，闻岁似乎听见了千万人撕心裂肺的呐喊，随燃烧的红月一同葬送于梦境之中。
淡蓝色调的房间中，闻岁猛地起身，后背被冷汗浸湿，他用力阖了阖眸，手指紧紧攥着床单。
闻岁大口喘着气，迅速从床上下来，打开“学星通”论坛，他记得里面有保存历任星宿星宫的资料，仅仅几分钟，他就找到了资料存放地，那是只有管理员才有权限查看的东西。
他的鼠标果断滑到箕水豹上，轻轻一按，历任箕水豹的资料就显现出来。
令闻岁意外的是，和他紧紧挨着的上一届箕水豹的名字被特别标红，却没有说明原因，这或许和张叔所说他的“特殊性”有关。
只可惜闻岁并没有看到其他有用的东西，梦境的疑惑也只能不了了之，他随意逛了逛论坛就扣上电脑，沉默地坐在椅子上发呆。
最近怎么老做这种莫名其妙的梦……
闻岁真的觉得自己需要约一个心理医生了，他叹了口气，肚子咕噜叫了一声，看了眼时间也到吃午饭的时候，迈腿走出房间。
正厅餐桌上镜像十分诡异，中间就好像有一道无形的分界线，将上边的菜品分成两种。
一边面相诡异，好似那潘金莲给武大郎准备的毒药，一边则截然不同，色泽艳丽，油亮，看着十分有食欲。
沈明月罕见地没有啃零食嗦辣条，也没有看综艺，宛若一尊雕像一般坐在餐桌前，一言不发。
“明月姐，这是什么情况？不会又是伊一做的吧？”闻岁偷偷看了眼厨房，压低声音道。
“是……但是……”沈明月支支吾吾地开口，似乎收到了不小的震撼。
厨房的门突然探出来一个脑袋，许昭昭惊喜道：“呀，闻岁哥哥，你醒了啊，刚好我们快要弄完了！”
闻岁微笑着点了点头，这许昭昭还真是对新环境一点都不陌生，这么快就——哈？！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不敢置信地走到厨房，看见一片兵荒马乱的场面：
伊一神情严肃地盯着自己手写的菜谱，似乎对自己方才的杰作很满意。许昭昭站在另一边，一手拿着铲子，一手翻着食谱，站在矮凳上，锅里的油噼里啪啦地跳跃着，女孩却丝毫不害怕，不慌不忙地接着炒制食材。
闻岁：“……”
五分钟过去，闻岁和沈明月二人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两人端着各自的最后一道菜得意洋洋地走出来。
伊一的菜自然不用说，倒是许昭昭——她做的菜面相都十分不错，颇有五星级酒店那味儿了，闻岁试探性地下了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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