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起电话，一道有些嘶哑的年轻男声从那头响起，
“喂？是甄晓眠吗？”
“我是，”她停顿了下，心中有了答案，“你是思琪的哥哥？”
“嗯，”那头低低应了声。
“思琪要走最后一程了……”仿佛过了许久，他才轻声说出后半句，“她应该会希望你能来送她。”
甄晓眠脚下生根一般站在路边，风灌进喉咙里异常干涩，她用力挤压喉管，只吐出一个字，
“好。”
申思琪的哥哥把地址发到她的手机上，甄晓眠赶到城西殡仪馆，灵堂里香烛浓重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申思琪的黑白照片摆在正中央，笑得眉眼弯弯，还是记忆里活泼的样子。
申思琪的哥哥站在照片旁边，看见她进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递过来一枝白菊。
甄晓眠接过花，指尖冰凉的触感那样真实。
将花轻轻放在灵台边缘，她走向悲痛哭泣的申思琪母亲和父亲，向他们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这是一声迟来的道歉，她绷紧背弯着腰，久久没能直起身。
一双有些粗糙的大手出现在视线中，虚扶着她的肩膀，“起来吧……”
申思琪的父亲脊背塌着，眼窝陷下去一大块，整个人显得疲惫不堪，“你不用道歉，该死的人是凶手。”
“您放心，很快就能找到凶手了。”甄晓眠坚定地道，她相信禇闻的能力。
申思琪母亲用手抹着没有尽头一般的泪水，始终没看甄晓眠一眼。
堂外的风吹进来，卷起灵前的纸钱，打着旋儿飘向门口。
申思琪的哥哥送她出来，忽然递过来一个纸袋，
“我妹妹之前让我带给你的。”
甄晓眠怔怔地伸手接过，打开里面是两盒包装精致的酥饼。
“是泽市特有的香酥饼。”申思琪哥哥挤出一抹浅淡的笑，眼底满是难掩的悲戚。
“我妹妹从小和我感情就好，她常跟我提起你，说在学校你很照顾她。”
“出事前，”他停了一瞬，极力让声音显得平静些，“她说要给你尝尝，特意叮嘱我多带几盒。”
最后，他缓缓道：“这是她生前让我做的最后一件事，我想替她做完。”
……
甄晓眠拖着灌了铅似的腿慢慢回到家，坐下才发现肚子饿得一阵抽痛，终于想起自己一天只吃了个煎饼果子。
她打开饼盒，拿起一块香酥饼咬了一口。
这就是返校要带给她的好吃的？味道齁甜。
她不喜欢太甜的，甜得她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溢，抬手抹掉又会冒出更多，怎么都擦不完似地。
于是她发了狠地用袖子揩脸，脸上的伤被蹭开，泪水泡在上面火辣辣的疼。
甄晓眠终于放弃，半晌，她骂骂咧咧，“明知道我不爱吃甜的，都这样了还要整我？”
……
凌晨五点，甄晓眠是被冷醒的。感觉脸上绷着疼，她抬手摸了摸，尖锐的刺痛让她彻底清醒。
从沙发上爬起来，她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上面几道抓痕变得分外红肿，应该是有点发炎。
甄晓眠回房拿了换洗衣服，好好给自己泡了个热水澡去寒气，她可不能再生病了。
彻底收拾好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七点钟准时出门，在路上买了两大袋早餐，直接去了市局。
到了地方，她熟门熟路地去大厅旁的接待室放下早餐，随后便冲外面一脸懵的人民公仆们吆喝，“没吃早饭的快来！”
手上忙着分拣，脑袋也不忘后仰伸出门外，一眼便看见个熟人。
“熊警官！来吃早餐！”正是昨天学她撸袖子的那位。
熊警官狐疑地看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我姓什么？”
甄晓眠挥着手卖力招呼，“昨天我看他们都这么叫您，您喜欢吃什么？喝粥还是豆浆？”
一楼的厅里渐渐热闹起来，消息传到二楼时，禇闻正躺在沙发上补觉，身上只盖着一件外套。
小周刚想着算了，禇队凌晨四点才歇下，让他多休息会儿。
于是刻意放轻脚步，准备离开，没成想禇闻忽然出声问他，“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那个甄晓眠又来了，在楼下发早餐。”小周见他眼睛都没撑开，便道，“要不我去把她打发走，禇队你继续休息。”
禇闻直接坐起身，抬手捏了捏鼻梁，随后穿上外套，“不用，我下去看看。”
他到楼下的时候，正听见接待室里有人说话，“禇队就是全面，自己通宵干活还能记着我们这些人的早饭。”
另一个接话，“可不是么？就是太不懂怜香惜玉了点，让一个女孩子大清早提这么多吃的来，肯定很重吧？”
“真是辛苦了。”
末了是那道熟悉的女声，“不辛苦，能为你们做点事我觉得很开心！”
禇闻倚靠在门框上，曲起手指敲了敲门。
众人回头，随即纷纷端起自己的碗一溜儿出门，每个经过的人都丢下一句，“谢谢禇队。”
禇闻挑着眉一概收下。
甄晓眠背对着门，人走光了她也没转过身，
“禇队早啊……”她试探道，“吃点儿？”
禇闻抱臂走到桌前坐下，“既然是我吩咐买的，自然有我的份。”
他拿起一份小笼包，顺便不经意地瞥向身旁站着的甄晓眠，待看清她的脸，眉头瞬间皱得死紧。
他这样皱眉时会显得整个人格外的凶，一般人见他这样都有些发怵，甄晓眠是个例外。
她梗着脖子，扬起下巴俯视他，“看什么看！没见过美……暂时毁容的美女啊！”
禇闻斟酌良久，“一晚上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是个能人。”
就见她脸上的伤条条红肿发炎，看起来比昨天严重了不是一点点，因为皮肤白便更显眼，像几条大红虫横亘在脸上。
“要你管！”甄晓眠在他过于震惊的注视下恼羞成怒，抓起一个包子塞进他嘴里，“吃你的吧！”
门外假装忙碌，实际眼神不停往里面瞟的众警官见到这一幕，顿时激动得交头接耳。
禇闻将下意识咬住的包子取下来放回袋子上，甄晓眠不高兴了。
“怕我给你下毒？”
禇闻神色居然有点无辜，还有点淡淡的尴尬，“我先去洗漱……”
没洗你坐下来拿什么包子！
通宵工作在刑警队是常规操作，基本上每个人最少都会放一套个人物品在局里，以备不时之需。
禇闻洗漱完回来，又是那个铁面无私、庄重威严的褚警官。
他也真的不客气，拿起包子就吃，还夸甄晓眠会买，“这家包子味道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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