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安出宫那日,洮洮和婉潆一起去送他,婉潆是因为伙伴情谊先后送了宗瑄和他出宫,而洮洮只送了宗安,并且哭成了泪人。
宫城的马车前,赵祉和苏缦还有其他娘子送别接宗安坐上回家的定王府马车,宗安刚要踏出宫门,突然瞅了一眼流泪的洮洮,又背着小包袱小跑回来来到苏缦面前,抬手擦拭眼泪,“娘娘,宗安不想离开——您可不可以,替宗安求求官家?”
宗安眼泪也汹涌起来,宜真抬袖掩唇一笑看好戏似地看着苏缦,王婤显然有些局促,她低垂着眉眼,心中叹息连连,忍不住瞧向赵祉,就让宗安在坤宁殿养着也没什么关系的,这些年,娘娘是什么样的人,她很清楚,她不容人欺辱她也不会轻易害旁人,更不是为了权力而丧失心志的女子。
苏缦看着小小的宗安这样同她说,她亦心中绞痛,他曾说过——“娘娘没有亲儿子,没关系,有宗安,我长大后会好好孝顺娘娘的”。
苏缦闭了闭眼,极力维持端庄的表情,缓缓俯身,抬手覆上宗安稚嫩的肩头道:“你父王和阿娘一定很想你,早些回家,不要哭太久,会眼睛疼。”
宗安轻攥着苏缦的袖摆,摇摇头,“家中还有别的姊妹弟弟们,阿娘顾不上我,娘娘,让我留下罢,这里有你和洮洮妹妹。”
苏缦喉头微哽,直起身子,不再说话,宜真瞥向宗安一笑,“人小,倒是机灵,知道留在宫里,能当官家,可惜没这福分,我们王昭容生了皇子,娘娘她呀只能明哲保身不是吗?”
宜真的话连嘲带讽,苏缦转首冷冷瞥视她一眼,宜真有些失神攥紧手中巾帕,白才人哼笑道:“说的对,是王昭容生了皇子,又不是修媛娘子。”
宜真深吸了口气,眸光瞥向赵祉,不再看旁人。
宗安脸色透出几分灰败来,他这个年纪最难受得了旁人的言语羞辱,他仰着脑袋退了一步,看着苏缦,眼中似乎在求证他是不是一个麻烦。
半晌,在沉默中,宗安没有再哭着求苏缦留下他,而是朝宫门外走去,仆人抱着他上了马车,回过头时,还看了一眼洮洮,没有再看向宫城之内。
送别宗安的半个多月后,苏缦又要送别亲近的人,是繁景答应了仇濂的求娶,她奶奶去年生了场病虽然有薛义荣照料却总是念叨着想见她,她得知了这件事之后,终于作出了决定。
身为她身边的五品尚膳女官,她出宫嫁人前,官家便因为劳苦功高而赐予了她汉阳郡夫人的诰封,她出宫这一年二十五岁,苏缦亲自在朱红宫门前送她出嫁坐上仇濂迎亲的马车,仇濂已经将宋婆婆接到自己的府邸上孝养,由于仇濂并无父母,惟有一个兄长在外地做生意,所以出宫后他们三人会生活在一起。
内侍薛义荣为繁景备了田产宅院交子票钱作为嫁妆,加上苏缦备的一份丰厚嫁妆,繁景从宫中嫁到仇濂的府邸红妆铺了半条街,是风光大嫁。
出嫁前夕,苏缦曾问作出这个决定的繁景:“你真心喜欢仇濂想嫁给他吗?你奶奶我可以派人将她接进宫里来奉养的。”
繁景伏在她腿边,声音低落道:“哥哥希望我嫁给他,他说的对,他只是把我当妹妹,我却总让他为难,嫁给他,便是娘娘和仇将军因我有了联系可以帮到姐姐,那么繁景就嫁给他罢。
姐姐你说过,人这一生很快过的,即便犯了错误,也很快会过去,关键是走好眼前的路是重要的,选择他那条路也很适合我,如果可以,我想陪姐姐一辈子,照料姐姐生的孩子,可奶奶她身体大病一场很虚弱,我怕、她死的时候我也没有见到她,对不起,姐姐。”
苏缦笑着摇头,如过往一样拂过她的鬓发,低声道:“不用对不起,姐姐希望繁景幸福,和薛内侍是一样的。”
她隐隐约约感觉到自从淑姬之事后宫中逐渐变得不太平,原本风平浪静的表面下滋生出许多暗流来,她要先尽己所能保护好自己身边的人,仇濂是个不错的归宿,若薛义荣肯——也罢。
送繁景出嫁的几个时辰之前,望着暝暝夜色,坤宁殿里,她问过薛义荣,“见过她穿婚服的样子后悔吗?义荣,后悔看到她的出嫁吗?——明明你可以把她留在宫中的。”
薛义荣依旧是一贯地躬身垂首,执手礼道:“娘娘,臣为她高兴,臣一直将繁景当作自己的妹妹,从未有半分逾越之情。”
苏缦定定地看着纹丝不动、神态恭谨的薛义荣,收回了目光,是否高兴只有亲自经历割舍的人最明白。
面前的繁景一袭正红婚服,头戴金冠,手持婚扇,身子将往宫外的花轿而去,目光却停留在她和薛义荣这里,苏缦抬手轻拍了拍她手背,抑制眼中的泪意,最后叮嘱一句:“繁景,出宫之后和你奶奶仇将军好好生活罢。”
繁景点了点头,眼睫沾泪,随即迟疑地看向薛义荣,她仰慕了许久的男子,终究只是眼中的明月,隔着距离,很快连月亮都看不到了,薛义荣不动,她主动上前放下婚扇低声唤道:“哥哥——”
薛义荣抬首时侧了侧身体,又迅速垂首,温和而坚毅道:“繁景,你放心出嫁,娘娘,我会替你继续守护着她,你爱娘娘,我知道的——我发誓,替你以整个生命守着她。”
繁景眼中泪珠霎时涌到眼尾,他总是这样知道她担心什么牵挂什么,可却只说是对待她像自己的妹妹,她依恋他,喜欢他,可他不要她的喜欢。
繁景欠身一礼,眸光恢复清亮,心中那点纠缠许久的情丝被她主动斩断安放在心底的某一个角落,“多谢兄长,此后一道朱墙分隔你我,繁景出嫁后,愿兄长早日觅得心上人,繁景不多打搅,多谢兄长多年相护之情。”
薛义荣一直表现得很平淡,繁景看着他的平淡心中情绪翻涌,利落地转身又缓慢地离开走向骑着系红绸黑马的仇濂,薛义荣这才眼睫颤动看向宫门处,跟随着苏缦走近仇濂,默默听着圣人叮嘱仇将军。
“仇濂,对繁景好,这是本宫唯一所求。”
仇濂拱手抱拳,信誓旦旦:“娘娘放心,末将此生只娶她一人,定自是要对她好。”
*
入夏,宜真再度有孕的消息传来,阖宫皆是震惊,不仅是宜真的恩宠表现,还是重要预兆,毕竟倘若这一胎是皇子的话,以宜真如今的位分,怎么也能升一升到妃位上。
结果,这一次宜真完全没有之前仗着怀孕的骄纵或是提出各种各样的请求,而是主动请求赵祉降自己的位分为美人,说是为了保住这个孩子,减自己的福缘恩宠来增加孩子顺利成活养育的机会。
总之,再度有孕、自降美人成功令赵祉产生了某种近乎怜惜之情。
这么一来,赵祉便有些不忍,毕竟宝和公主夭折,生母并非不会伤心难过,宜真顺势提出为自己身边的夏婆婆要官职来做,赵祉便封管勾鸾祥阁事夏惜奴为天水郡夫人,并在知尚书内省之下设了个副手叫作兼管主大内公事给夏婆婆做。
尚书内省里除了长官知尚书内省,还会设六位高级女官号称内夫人,为直笔内人,皆封郡夫人,乃御前重要女官,夏婆婆非直笔内人却得到郡夫人的封诰,没有资历却承担高位,都是宜真请求的缘故。
薛瑶缳作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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