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义荣带来知尚书内省薛瑶缳和尚服女官过来阁前,拱手在胸前道:“官家,尚服女官说是薛大监吩咐尚服局赶制一批衣物给拂云阁的小皇子,恰是昨个送来的,便是小皇子身上所穿衣物。”
赵祉轻噢一声,声调如同敲在人心口上:“蜱虫,可出于衣物上?”
薛义荣拱手道:“臣询问了皇子乳母,她过去数日并未抱皇子去林丛之中,皇子的烧热起于昨日夜里。”
赵祉坐在上首指节摩挲间,转首瞥了眼苏缦,淡淡道:“宫中衣物饮食四季皆有定例,上者特别赏赐除外——”
苏缦平静道:“是臣妾让薛大监吩咐下去让尚服局给皇子裁制新衣。”
“噢?”,赵祉不急不缓的转动墨玉指环,随后对苏缦问道:“你有什么辩解的吗?”
一下子,殿内众人都望向帝王下首静坐的皇后,投以异色。
安抚王婤的俞婉宁出乎意料地替她说话道:“官家,娘娘她方才救了皇子,若是她指使,何须亲自来此施以援手。”
众人刚才也都见到皇后关切皇子的情形,一时都觉得俞充仪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赵祉只是目色沉静,动作转而变换了,指尖清浅不间断地点在扶手处,似是在等她一个解释,并不管旁人的话。
苏缦旋即起身站在赵祉近前,神态镇静,丝毫没有被怀疑的慌乱,欠身道:“臣妾怀疑——秦尚宫。”
苏缦理解俞充仪将怀疑的焦点落在夏婆子身上,但她确实很难插手进内宫实际的事务,她所听闻的是夏婆子借助骤然升高的品级擅自和禁中官员结交的事。
她暗中叮嘱过薛瑶缳把控内宫之事莫要让夏婆子轻易沾手,皇子却还能出事,那么,结合之前赵祉乍然得知嘉德公主所犯罪行的旧事,且能接触那些赏赐的,便是秦尚宫。
继而苏缦一下子反应过来,宜真想让她自乱阵脚,毕竟秦尚宫是她的人,若是她认为夏婆子有嫌疑,待事态反转,必然火烧自身,引赵祉怀疑。
可是,秦尚宫又是什么时候被宜真收买的呢?
众人都一时感到诧异,完全没有指向最大的嫌疑鸾祥阁上,毕竟她仗着宠爱,身边的夏婆子可干预内宫事。
苏缦紧接着道:“还请官家等一等,臣妾已经差请都知王继忠等人带她来拂云阁。”
赵祉的手指掠过近旁的茶盏上方,语调难辨情绪道:“秦尚宫,曾经是郭氏身边提拔上来的,一直在尚宫这个位置上许久,你是觉得她害了昕儿?”
苏缦欠身道:“臣妾一直以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她虽然是郭后身边亲近的女官但也是有救主功劳的忠仆,只是接触臣妾送去其他娘子那里赏赐的常是秦尚宫,还请在她过来对峙方能确定。”
尚服女官闻言也肯定道:“正是——寻常尚服局送去各阁中礼服,秦尚宫常有陪同,送去拂云阁给小皇子裁制的新衣也的确尚宫经手查验过。”
殿阁沉寂一会儿。
露荷、王继忠领着几个小黄门带来了秦尚宫,但秦尚宫手捂着嗓子神色痛苦,嘴巴里却发不出音来。
王继忠往地上一丢,秦尚宫便趴倒在地,艰难地抬起头,以手捶地,一脸愤恨之色。
昕儿穿的衣服被丢到秦尚宫面前,秦尚宫神色慌乱,连忙跪好在地,急切地想要说话,却说不出话来。
那股心虚劲儿已经被众人看在眼里,王婤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秦尚宫?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害昕儿——”
俞充仪神态冷漠,她看早已透地上之人,“为了薛大监的知尚书内省之位,你在皇后身边,却没有继续迁升,吃里扒外的狗奴才!”
当初,正是她将海芋汁的事告知于姑母,也是她背叛皇后投靠向她设计废后之事,更是在她落魄之后依附苏缦,她滑不溜秋像泥鳅一样,皇后身边的尚宫之位又怎配满足她的胃口?
尤其是张宜真身边的夏婆子从小小教习就是个普通宫女转而做了郡夫人、主管大内公事,她完全可能被张宜真拉拢害婤儿的孩子。
在苏缦的眼神示意下,王少隐上前查看秦尚宫的嗓子,回身拱手道:“官家、娘娘,她误食了哑药,嗓子怕是恢复不了。”
赵祉抬手示意薛义荣过来,朝他吩咐几句,不一会儿,杨怀敏来了答道:“在秦尚宫所住的灵舒馆舍的屋中拿到茶壶发现被下了哑药。”
“那哑药在她刚饮过的茶壶里,审问了伺候她的两个私身,她们都不知道茶壶下了药,也不曾受人指使,经手之人鱼龙混杂,馆舍的茶水房更无人知。”
苏缦望着杨怀敏,他忠于皇帝,现下他这么说,就断绝了旁人捕风捉影猜测她这个皇后贼喊捉贼的可能。
赵祉似是松了口气,却眸色越发厉然,沉思不语,杨怀敏的话间而也表明线索断了,众人都感觉到一种阴谋的味道。
赵祉凉凉开口道:“继续审——”
秦尚宫已经说不出话来,不过她还是被带下去审问,结果自然会由薛义荣告知赵祉——
虽然秦尚宫拒不配合,但是他已盘问过乳母,昨日她曾抱穿新衣的皇子出来散心,恰巧遇见过她,殷勤地上来抱过皇子,离开时衣袖掉出一个小空瓶来,原来秦尚宫生怕栽赃不到吩咐送来衣服的人身上,还二次放过蜱虫。
薛义荣躬身回复道:“官家,她口不能言,臣欲问她主使,她不肯写下缘由。”
赵祉语调带厌,冷声宣布道:“故意谋害皇子之人,是秦尚宫,永削官职,把她关起来,若皇子死,赐自尽,皇子好起来,便饶她一命。”
秦尚宫眼中流泪,被拖了出去,又恨皇后又恨张宜真,明明她说过,皇后会怀疑夏婆子,最终会导致官家对皇后的判断失望而失去信任,她不会出事的。
她帮了她那么多回,她那么受宠,她会保下她的,对不对?
她嘶哑着嗓子,却说不出话。
到底是为什么?她聪明一世,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苏缦心想:即便秦尚宫哑了却还是可以写下供词,薛义荣没有理由办不到,她看起来忿恨异常,结合此前的事,明显是受了宜真的设计和蛊惑。
而宜真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就像是要铲除一个心腹大患一样——任由她发现,然后处理秦尚宫。
她需要薛义荣帮她的忙。
*
一夜过后,拂云阁传来不幸的消息,皇子夭折。
这已经是赵祉第三个皇子,王婤以泪洗面,终究不得不亲眼看着昕儿被装入狭小的棺木,俞婉宁陪伴着她。
王婤抱着昕儿的小被子,心中异常苦涩,她以为她只是枚棋子不该痴心妄想,可在先后诞下懿纯、昕儿,她以为至少可以与他有些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俞婉宁触及王婤的肩背,神情同样哀伤,“婤儿,我本希望,你的孩子能够日后继承位置,这样即便皇后为尊,你我的日子也一定过得有倚仗,我最不希望昕儿会死,可也许,是我、是我的缘故——”
王婤神色几分怔忪,“婉宁,你在说什么?”
俞婉宁握住王婤的肩膀,眼中露出几分尖锐的愧疚自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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