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节后,赵祉在玉津园设宴款待北藩使节,正是北藩使臣赴大相国寺烧香的翌日,临出发前,赵祉对苏缦提前露底道:“这次来的北藩使节中有一位北藩之主皇后所出的皇长子,极大可能是日后即位之人,安插在北藩的密探已经报了过来,届时,作为皇后,不免要见到他。”
此次前往玉津园,亲王重臣随行,以往按规矩都是要一起在箭殿比试射箭,弓箭直的禁军会组成箭阵表演开场,北藩也会在使节中派遣擅射之人,看起来只是一场普通的射箭流程,却无形之中都在借此彰显实力。
苏缦明白赵祉的意思,北藩人出身游牧部族,他们本身就在弓弩一事上颇有天赋,但是利用这个消息,也可以令北藩感到震慑,若不点出来,难免令北藩人以为他们可以愚弄大昭。
但是,若男子提点出来,容易意思不当有失两国交情,所以由她这位皇后点出亲自款待,传递和平之意,才是画龙点睛的一步。
苏缦微一颔首,握上赵祉的手背道:“官家放心——”
此次安排伴射的箭手由仇濂仔细挑选,里头有一个箭无虚发的神箭手,仇濂已经事先请繁景告知于她。
随后,她再邀请那位皇子入宫款待,尽全礼节,等他回上京城的时候,必然会把大昭见闻说与北藩国主,两国交往,绝不能只有一团和气,也要让北藩人见识到昭国的不容小觑。
入了玉津园,苏缦和赵祉刚下辇车,一同来见北藩使节,微一抬眸便看见定王伴在为首的北藩使者旁边,正好与她对视一眼,苏缦立即收回目光,看向身侧的赵祉,赵祉已经同头戴荷叶金冠、身穿紫色窄袖袍系着金蹀躞带的北藩使者寒暄起来。
定王趁说话的空隙,眸色晦涩,怔怔地注视着苏缦,她着一袭深青龙凤霞帔并真红牡丹团窠纹的大袖衫,团髻之上十二支金凤首流苏,鲜红耀目,朱红金线莲抹胸下是胭脂红丝绦垂至真紫宫裙微微露出金缎珍珠翘头履的形状。
过了那么久,她还是美,一如初见之时,荆钗布裙难掩丽色。
苏缦何尝不曾感受到定王隐晦的注视,但她,不会给他丝毫的目光,此刻,她是皇后。
苏缦的眸光在使者团中细细搜索,使者们里头大多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但却有一个年轻人站在前头,腰上缠着一条金带,据说那位北藩大皇子才十五岁,想必就是他了,来时不曾报上皇子过来,却私下混迹使节之中,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赵祉和使者踱步往射殿而去,这是一种专门用来摆放射垛用来练习射箭的大殿,苏缦确定了目标,便跟着赵祉往殿内而去。
定王眼睫垂下一层阴影,旋即跟上,脑海中默默回想,宗安入宫前,任氏并不情愿把他送入宫中,毕竟宗安尚且年幼与她分离会记不住母亲,但他还是选择将孩子送去坤宁殿皇后那里,安慰任氏还会有孩子,任氏才答允下来。
他将宗安送进坤宁殿去,替他以另一种方式守着她,也是他告诫宗安——要守护娘娘。
苏宜淑,如果注定你我不能在一起,那么此生,我依然要守着你,我的心早已属于你,无法收回来。
射箭竞技,北藩使者里射箭的人是正是那位北藩大皇子,查剌,他对自己骑射的本领露出几分自信来,拉弓调试,一箭射穿靶子,众人都不由地气息一屏,面上露出几分慎重来。
林景昀看了一眼,随即瞥向副都指挥使仇濂,仇濂一抬手,一个身穿甲胄的禁卫手持弓箭,直接从箭囊里取了三枚箭矢,三箭齐发,一同刺入箭靶正心,查剌不由侧目,用不大纯属的中原话道:“好箭术——”
随即,查剌提出要去殿外再比试一番射活物,北藩使节完全没有斥责劝阻,只是看向赵祉,抬手触肩行礼道:“可否再试?”
赵祉瞧了禁卫一眼,那少年禁卫丝毫不怯,赵祉颔首淡笑:“继续——”
到了游园处,查剌举着弓弩看向园子中养的三佛齐送来的驯狮,唇边勾勒一丝玩味,直接拉弓射向驯狮,北藩使者都慌了慌要制止,可箭矢已经射出,禁卫却临危不惧,直接射出箭矢正中查剌射出的箭,最初射出的箭偏了方向,射偏到一处湖石前砸落掉地,查剌变了脸色,眸光凝着看向少年禁卫。
众人却是都松了一口气,
少年禁卫却拱手道:“臣,请求与这位使臣再比一试。”
赵祉眼中露出兴味,“你要比什么?”
少年禁卫眸光坚毅,“比射穿这块湖石。”
众人都是一惊,查剌一时拿弓箭的手都垂落身侧,莫可奈何,直接道:“你先来——”
少年禁卫搭弓射箭,此人是最新的武试入选的武官,当属少年英才,这是仇濂让繁景同苏缦所说。
众人屏息凝神,箭矢发射,簇的一声,那箭矢已经深入湖石,两个禁卫上手拔才能拔出来,查剌脸色一白,握着弓箭的手露出几分迟钝。
苏缦开口道:“官家,臣妾看这位使节很有眼缘,可否请他入宫一叙?”
查剌愣了一愣,转过头,只见一个美貌出众的女子在同赵祉说话,昭国女子生得精致,比北藩女子更为骨肉亭匀,这位当属天人之姿、冰玉做骨的佳人,是昭国皇帝的皇后。
一时间,查剌仿佛能闻到女子身上的芬芳香气,连射箭之事带来的难堪都忘了。
北藩正使见此,发紫的面庞连忙和缓道:“自然、自然,娘娘之邀,我们求之不得。”
查剌将弓箭交给一旁的随从,露出几分豪爽的笑,抬手触肩,颇为有礼道:“多谢娘娘邀请。”
苏缦看着赵祉,赵祉眼中隐隐露出笑意,先是道:“射手何人?”
少年禁卫拱手抱拳道:“臣、卫灌——”
赵祉颔首点头,眼中露出几分赞许来,“你的箭术不错,赐你银鞍鞯、绯衣金带、官窑瓷器六件,珍珠十斛,薛义荣,一会儿便由你亲自送去他家中。”
卫灌神色倍受鼓舞,立即道:“多谢官家——”
随即,射箭的事也算告一段落,便众人齐齐往宴殿用膳,用膳时,苏缦让身穿珍珠紫襕衣袍头戴一年景的繁景主动去请查剌上座,北藩使者正不知所措时,繁景已经微笑答道:“我们娘娘依据方才的情形已经猜到皇子的身份,还请皇子上前来坐。”
查剌不由盯着上首的皇后瞧了一会儿,轻撩下袍,没有否认,只是跟着这个女官坐到帝后的下首处,的确这里才是更符合他身份的位置,而不是只配为他臣属的正使萧林古之下。
近前,皇后的美貌越发在眼前清晰起来,苏缦朝他敬酒,查剌痴痴地拿着酒盏十分主动地回敬,虽然他不过十五岁,但他们北藩男儿已经在牙帐里有自己的女人,北藩女子终究不如昭国女子更美貌精致,身量纤纤,等他回国中的时候,也带一个昭国女子回牙帐里好好宠幸。
也许因为卫灌这个神箭手的开场,让前来赴宴的北藩人都因此震慑,不知不觉中态度恭谨起来,宴会进行得异常融洽,明日北藩使节便要辞行,所以玉津园宴请结束后,北藩皇子查剌便跟着帝后一道回了大内皇宫。
宫中已经吩咐下去过午后设宴于群玉殿中,到了时辰,宫妃们已经一一等候在此,苏缦过来时,便见孩子们都凑在殿前的空地处由乳母和侍女带着玩,皇子查剌到底年少,见宝福公主抱着小球便径直拿过来头顶着小球丝滑地在四肢流转,显然他擅长各种竞技。
宝福公主穿了鹅黄上衣和柔粉小裙,整个束起偏堕小髻上的玉兰花在颤动,整个人如同画上的小仙女一样,正为看了场表演而高兴,便笑着拍手。
宗安和洮洮也彼此对视一笑,年幼的孩童里,他们算是性情沉稳、曲晦许多,他俩玩得最好,别人插不进去,懿纯和与她年纪相近的婉潆、宗瑄玩得最多,婉潆这丫头大胆一些也更活泼,苏缦心知,她是赵祉真正母亲家的女儿,也是赵祉的表妹,自然不可以寻常闺秀来待,所以对待她和亲侄女洮洮她都一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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