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架马车缓缓停在了陆家门口。
前头的马车明显瞧着贵重许多,车身用的金丝楠木,马是千里宝马,车厢也更宽阔,车前缀着的牌子下串着一颗明珠。
鸢尾扶着陆情走下马车,主仆二人头也不回地的进了陆家。
陆乔下马车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眼神不明的看了眼陆情的马车,又看了眼自己乘坐的马车,都不必仔细分辨,一眼就能见高低,眼底的不甘和怨恨又多几分。
出宫这一路上她已经冷静下来了。
起初确实是害怕而庆幸,没有搅进那场可怕的阴谋,可慢慢地她品出了异样。
奉天卫说今日浮光殿没有瞧见其他人,这显然是撒谎!
她和陆情明明都去过!
而她敢肯定当时殿中一定有人,否则没有陆情怎会那般迅速的拦下她。
所以,里面的人是谁?
就连奉天卫都要为其遮掩,足可见其身份不寻常,而她仔细听了,那时整个宴上除了定远将军外,所有人都在殿中。
陆乔眼中隐有一团火直往外窜。
陆敏蹙眉望着陆乔气冲冲的身影,三姐姐今天差点闯下大祸,若非二姐姐出手,怕是难以收场,三姐姐怎还不知收敛。
她怕出什么事,赶紧追了上去。
陆情今日与慕洄有约,眼下已到亥时,不能耽搁,她没打算今日同陆乔算账。
可没想到陆乔倒是叫住了她。
“二姐姐。”
陆情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陆乔。
她本以为陆乔经了今日这遭,会学的乖一些,可看见陆乔眼底的暗色,她便知道并没有。
果然,陆乔缓缓靠近她,低声道:“今日在浮光殿的,是不是定远将军。”
陆情眼神微紧:“你说什么。”
陆乔死死盯着她。
“我去浮光殿时,定远将军是不是在里头?”
陆情定定的看着像极来问罪的陆乔,心头猛地窜上一个可怕的念头。
她沉声道:“你想说什么?"
“是他对不对!”
陆乔的声音尖锐了几分:“如若不是你阻拦,我本该嫁到晏家!”
“啪!”
陆情这一巴掌毫不留情。
浮光殿她还留了几分手,毕竟怎么说陆乔也是被算计的,更有几分被她牵连的缘故,可现在,她只恨不得一巴掌把陆乔打回麓州。
跟过来的陆敏听到了陆乔的话,不敢置信地僵在了原地。
陆乔她疯了!
她怎敢这么想!
今日浮光殿里可是燃着迷情香的,若她真闯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即便她能嫁到晏家,名声也都坏透了!陆家其他姑娘还要不要活了。
陆乔被打的身子一个踉跄。
等回过神来她捂着脸,恨声道:“我说的不对吗,晏家没有纳妾的规矩,一旦我和定远将军有了什么,就必然会是晏家的六少夫人!”
陆情被她不要脸的气势气笑了。
“我竟不知,你心气这般大。”
陆乔冷哼一声,道:“怎么,你能嫁得承恩侯,我如何就嫁不得晏家!”
起初她确实不敢高攀那样的门户,可直到陛下赐婚陆情与承恩侯,她便在想,凭什么,凭什么陆情能嫁,她嫁不得!
二房不过是被祖母赶出去的可怜虫罢了,一家子软蛋根本立不起来,要不是运气好攀上一个好岳家,姑母又被天子看中进了宫,二房如今还不知道多落魄呢。
她陆情凭什么这么嚣张,凭什么事事压她一头!
陆情面上闪过一丝古怪:“原来你竟是这么想的。”
陆敏闭了闭眼,事到如今二姐姐竟还没有看清局势!
昔日她刚来陆家时也曾仗着老太太宠爱三房,背后跟着数落过二姐姐。
可后来在京城的这些年她已然看得分明,在这京城陆家,祖母根本没有话语权。
如今的陆家若非有二姐姐和姑母,走出去都不会被人多瞧一眼。
且真正的高门大户压根瞧不上陆家其他几房,二姐姐别说候府便是王府都嫁得,甚至差点入主中宫,可她们便是嫁一个六品京官都是高嫁,她们拿什么去跟二姐姐比。
三姐姐怕是被今日的权贵迷了眼昏了头了,竟然要跟二姐姐比高下。
陆情缓步靠近陆乔,陆乔下意识往后退:“你想做什么!”
陆情神情淡淡的捏住她的下巴,眼底已无怒意,只有可怕的平静。
“你知不知道,若非你姓陆,你与我同席的资格都没有。”
陆乔不敢置信的望着陆情:“你说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说!”
陆情冷冷地盯着陆乔。
当年陆家只供得起两个学子,老太太选择了大伯父和三叔,放弃了父亲。
不止如此,还想将姑母许给一个儿孙满堂的富户,父亲惊怒之下这才带着姑母连夜逃出麓州。
她想不明白同是儿女,为何偏心至此,但她时常看见父亲望着麓州的方向,母亲说,父亲心里其实还念着双亲。
姑母说,父亲幼时与兄弟感情很好。
若非如此,麓州来的这些人能在陆家一住就是几十年?
她自有的是手段让他们滚回麓州。
可没想到,她因父亲的孝心留了老太太,却滋生出了他们更大的野心。
“凭我父亲高中探花,生前入内阁,凭我母亲是阁老嫡女,凭我姑母是太后娘娘,凭我,是陛下亲封的县主。”陆情眯起眼:“你凭什么以为,你有和我一较高下的资格?”
陆乔脸色一片煞白,唇蠕动半晌都没能发出声音。
她想反驳,可她无处可驳。
父亲只是麓州通判,三叔四叔如今都不过七品小官,放眼整个陆家,竟无一人比得过二房。
不,祖母说过,只要太后娘娘在,就一定会为她们筹谋一桩好婚事,二房不过是她们的踏脚石。
“太后娘娘也是我的亲姑母!”
陆乔说完就想起今日自己被罚跪慈安宫的事,咬牙道:“太后娘娘为何偏心至此!”
她上个月就来了京中,姑母一直没有见她,今日姑母宫里的人来宣见,她喜不自胜,却没想她根本没见到姑母,就被罚跪在殿外。
同是亲侄女,未免太过厚此薄彼!
“为何!”
陆情狠狠甩开她的下巴:“不如你去问问你的好祖母。”
“来人,将陆三姑娘关入柴房,没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探望!”
陆乔脸色大变:“你敢!”
眼看着下人朝她走来,她惊慌喊道:“你们不许碰我,祖母最是疼我,谁敢碰我我定让祖母将你们发卖出去!”
下人却死死将她牵制住,全然不受她的威胁,陆情冷冷看着她。
“其一,这宅子是我的,你若安分,我便留你,若不安分,便滚回麓洲,其二,若老太太有异议,随时可回麓州,不信,尽管来试。”
陆乔还要说什么,鸢尾冷声道:“堵了她的嘴!”
很快,下人便扶住陆乔的嘴将她带走,长廊终于恢复了清静。
陆情却没离开,而是缓缓看向不远处的陆敏,陆敏心知被她察觉,低着头走到她跟前:“二姐姐。”
陆情:“你也这么想。”
陆敏连忙摇头:“没有!”
惊惧之余,她声音隐隐带出几分哭腔:“二姐姐,我绝不敢有那样的念头!”
陆乔真是要害死她了!
她早已看得明白,她想要嫁得好,只有指望二姐姐,若二姐姐因陆乔迁怒她不再管她,只靠着父亲,她根本说不到好亲事。
陆情淡淡看她片刻,道:“奉天卫亲口证实今日浮光殿没有出现其他人,奉天卫只领天子令。”
“若传出些什么,就是违抗皇命。”
陆敏起先还不知陆情为何突然提起这事,直到听见最后一句她恍然明白了什么,浑身一抖:“我明白。”
“告诉老太太,若陆家人要作死,我绝不拦着。”陆清说罢便转身离开。
“是。”
陆敏等陆情走远了,才匆忙去了老太太院里,万不能让三姐姐乱说话,否则陆家就完了!
-
陆情回房换了身衣裳便悄悄出了门。
“不管谁来,都说我睡了。”
鸢尾颔首:“是。”
陆情到慕家时,人已经到齐了。
慕家竹林庭院中,一位姑娘身着暗红色劲装,马尾高束,一双丹凤眼为她增添了几分冷艳之气,她坐靠在廊下,用帕子擦拭峨眉刺上的血。
此乃奉天卫千户朱樱,与慕洄有着索命无常之称号。
“啧,今日是为县主贺喜的,你弄得血淋淋的作甚,不吉利。”慕洄嫌弃的瞥她一眼道。
朱樱瞥他一眼:“不是你催得紧,我正办着差事,连卫所都没来得及回。”
但话虽这么说,听得那句不吉利,她还是加快了动作,将血擦干净后还特意将帕子拿到老远去扔了。
回来时,她看向坐在院中的另一位姑娘:“周姑娘消息倒是灵通。”
被唤作周姑娘的姑娘装扮素净,沉静温婉,乃是京城有名的琴师周琬,常有人家请她去教导家中姑娘的琴艺。
今日她是不请自来。
不过慕洄朱樱习惯了,陆情也有些习惯了。
周琬语气淡然:“县主大喜,我怎能不来。”
慕洄朱樱对视一眼不再作声。
周琬是陆情在外头欠下的情债。
当然,非儿女情长的情。
“我来晚了,诸位久等了。”
突然一道声音传来,众人同时回头,就见陆情提着几壶酒踏进了正厅。
她的视线划过院中的周琬,波澜不惊,似乎完全不意外她会出现在这里。
“今日县主得偿所愿,可喜可贺,我们等一等是应该的。”慕洄起身道:“你们稍坐,我去端菜。”
陆情将酒放在石桌上,扫了宴石桌上的东西,挑眉道:“我倒是多余带这几壶酒,这是方食记的点心和城北的春花酿。”
周琬点头:“嗯。”
“酒是前几日买的,想着今日正好用上就带来了,点心是宫里的消息传出来后我才去买的,只剩最后几碟,也已经有些凉了。“
周琬话不多,只对陆情时格外耐心。
陆情朝她笑笑:“多谢。”
朱樱这时走过来在陆情另一边坐下,她衣裳没来得及换,携着一股血腥气。
她看了眼桌上的点心,皱眉道:“怎我去几次都买不到?”
周琬神情自若:“方食记东家前些时日寻我为他们姑娘授琴艺,我没要银钱,只要求每次去买点心时能买到。”
周琬和朱樱并不喜欢这种软糯糯的点心,是陆情喜欢。
周琬如此做自然是为了陆情。
陆情微微蹙眉。
“也不必如此。”
周琬却道:“闲着也是闲着。”
周琬的琴艺是京城出了名的好,请她上门教导的人家是排着队的,她却愿意抽出空不要银钱去给方食记东家的姑娘授琴艺,显然是特意为着陆情去的。
但她既这般说,陆情朱樱自不拆穿。
“菜来喽。”
慕洄端着托盘,将菜一一放在石桌上。
“慕叔已经睡下了,这份麻辣鱼片是慕叔睡前特意为县主做的,一直在锅里温着,还热乎着呢。”
鱼确实还热着,慕洄端鱼时手被烫到,龇牙咧齿的嘶了声摸向耳垂,若今日在满春园的众人看见慕洄现在这幅样子,怕是要惊掉大牙。
陆情眼底浮现出暖色。
“替我谢谢慕叔。”
“谢过了。”
慕洄道:“你今日在宴上只顾着喝酒,在水榭又只和承恩侯饮茶忆过往,点心都没碰,想来也是饿了,赶紧吃吧。”
这话一出,朱樱和周琬都不由看向陆情,眼神皆透亮无比,带着八卦和揶揄。
“喔?忆什么过往?”
朱樱碰了碰陆情的手肘打趣道:“县主快与我们说说。”
陆情努力压下上扬的唇角
“也没什么,就随便聊了聊。”
这时,慕洄坐了下来,笑的一脸春风荡漾:“县主不说我与你们说,我当时就在水榭外,听得真真的。”
“先是那年承恩候被大虫攻击,又说到赏梅宴上,后还说了端王被蜂子蛰那事,对了,还有金玉桥落水一事。”
“怎都是那一年的事。”
朱樱忍不住看了眼慕洄:“慕大人不是奉命巡守满春园么,怎听起了墙角。”
语气中的酸意盖都盖不住。
早知今日宫里这么热闹,她今日无论如何都去办宫里那趟差了。
慕洄得意的挑眉:“斛云水榭也在满春园,怎不算巡守,再说…”
“我若不听墙角,县主哪里来的伤药给承恩侯上呢?”
“哦?”
“喔!”
朱樱周琬同时发出一声惊叹,朱樱更是夸张的捂住唇,丹凤眼中满是对八卦的兴味:“如何上的,上的何处?”
“快细细说与我们听。”
慕洄凑过去加油添醋道:“承恩侯的伤在肩背上,当时,我们县主拿着药立在承恩候跟前,二话不说就给他衣裳扒了。”
“哇!”
朱樱忍不住朝陆情竖起大拇指:“还得是我们县主。”
陆情眼神微闪:“…也没这么粗鲁。”
她说了‘得罪了’的。
没人理她,朱樱好奇道:“承恩侯没拒绝,就任由县主将他衣裳扒了?”
“自然没有,我们县主亲自给他上药,又已是未婚夫妻,他有甚好拒绝的?”
慕洄掷地有声:“这是承恩候的福气!”
可话虽这么说,他却知道陆情这条路走的有多难。
朱樱问,他们回忆的怎都是那年发生的事,因为只有那年他们有过交集。
慕洄看向难得露出几分女儿娇态的陆情,在今日之前不光是她,他们所有人都知道她不可能得偿所愿。
喜欢宇文渡这条路,明知没有终点,可她还是走了很久,很久。
他是最先知道的。
那一年,宇文渡在枫叶坳遇险,她发热时梦呓间喊着他的名字,叫他别怕。
那天开始,他才知道她喜欢宇文渡。
可她不愿意让任何人知晓她心中的秘密,他便也只当不知。
那一年除夕。
他们月下共饮。
陆情参加完宫宴就往慕家赴约。
这是她和慕洄的约定,他们每年的除夕都要在一起守岁。
慕洄是陆情的嫡亲表兄。
他曾经在陆家住过几年,他没有妹妹,看着陆家粉雕玉琢的小团子他喜爱极了,一直以来都将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般疼爱。
后来陆家出事,慕洄不顾家中反对偷偷的来了京城,化名慕洄,陪在了她的身边。
他的亲兄长都不在了,他便要将他们的那份爱一并给她。
那些最难熬的岁月,都是他们一起扛过来的,对于二人而言,彼此已是这个世界上重中之重,不可或缺的亲人。
每年一起守岁是旧俗也是陆家的习惯,后来陆家只剩陆情,便是慕洄陪她一起将这个习惯延续下去。
陆情一进慕家就闻到了香味,加快脚步往饭厅去,果真已见慕洄坐着等他,见她到了他才放下书:“出来这么早。”
“二哥哥发了话让我早些出来,我岂敢多留?”陆情边说边去旁边净了手:“我可是留着肚子专门来吃慕叔叔做的麻辣鱼。”
“陆二姑娘来的正是时候,刚刚做好。”
陆情话音刚落,慕管家就端着一盆鱼到了饭厅,陆情慕洄同时快步走过去,慕洄先一步接过鱼,慕管家叮嘱道:”小心烫。”
慕管家是陆情母族的管家,是看着慕洄长大的,慕洄来京城用了化名,家中人放心不下,便由慕管家跟着追了过来,之后就随慕洄一起留在了京城。
慕管家年纪大了,慕洄经常在外办差不放心,便请了些下人伺候,但只要陆情来,慕洄就会给府里的下人放假。
今日除夕,正好都放人回去过年了。
“我还买了烟花,是陆二姑娘喜欢的。”
慕管家道:“等吃了饭,我就去给陆二姑娘拿过来。”
陆情拉着慕管家坐下道:“好,谢谢慕叔叔。”
那是他们一起在慕家过的第二个年。
吃完年夜饭,慕管家年岁大熬不住早早睡去,陆情和慕洄一起守岁。
天色暗没有下人看着,慕洄便先将他送回了房才回了前院。
回来时见陆情正提着一壶酒坐在房檐下看着天空中时不时绽放的烟花发愣。
他想起了那日她发热后的情景。
他用冷水帕子给她敷额头降温,她大抵是烧糊涂了,突然抓住了他的手,低声道:‘你别怕...’
‘大虫不会伤害...你了’
那天,满京城都知晓枫林拗闯进一只大虫,宇文渡被逼至山野,半夜才找到人。
此时她这这两句话加在一起是什么意思,慕洄不用多想便明白了。
那一瞬,他只觉五雷轰顶。
他也不由想起以前赏梅宴后他问陆情可有遇上什么喜欢的人时,陆情与他说过的玩笑话。
‘我觉着宇文家的五公子不错,二哥哥可能帮我促成这桩好事’
他当然知道她是在开玩笑,随口回了她一句‘那你怕是不能如愿了’。
他们都清楚宇文家的门槛太高,而她注定嫁不了世家大族,更甚至连自己亲事也做不得主。
他记得,她后来还说了一句话。
‘我知道月亮落不到我手上,但多看一眼总没有罪过吧’
那时只道她故意促狭,原来竟是她早就将真心话玩笑般告诉了他。
可他竟一直以为她在逗他。
因为在他所知中她和宇文渡并没有交集,她又是怎么会,是何时对他动了这样深的心思的。
‘那你怕是不能如愿了’
慕洄懊悔的闭上眼。
她当时听见他这句不知有多难过。
他不顾一切留在她的身边,就是想让告诉她她还有亲人,还有哥哥,可现在知道她有了喜欢的人,他也什么都做不了。
他配做什么哥哥。
若两位表哥还在,就算是绑都会把她喜欢的人绑到她面前。
“二哥哥。”
陆情见慕洄立在廊下久久不动,便出声喊道。
慕洄回过神拿了壶酒走到她旁边坐下。
“你在想什么那样出神,我唤你两次你都没听见。”
慕洄喝了口酒,道:“没什么。”
怕她追问,他随口道:“你方才在想什么?”
陆情抬眸望着烟花,轻声道:“在想,烟花把月亮挡住了。”
慕洄眸间闪过一丝沉痛。
因为他清楚,她口中的月亮是宇文渡。
“今夜便是没有烟花,也看不见月亮。”
既注定无法如愿,多想一次都是痛苦。
慕洄拿酒壶,道:“又逢除夕佳节,先敬姑姑姑父与两位兄长。”
曾经除夕节陆府热闹的不得了,烟花都要放许久,而今,只剩他们两个人了。
“嗯。”
二人同时将酒向地上倒去。
“明日一早,我们去上香。”
陆情点头:“好。”
天空中有烟花炸响,陆情笑着朝慕洄举起酒壶。
“二哥哥,除夕快乐。”
幸好她身边还有二哥哥。
慕洄看她片刻,也扯出一丝笑。
“除夕快乐。”
“慕叔准备的烟花还没放完,放久了要回潮,我们去放完吧。”慕洄道。
陆情点头:“好啊。
她起身时又抬头望了眼天空,新岁将始,愿她的月亮岁岁年年,幸福安康。
这样,她就心满意足了。
“慕大人,慕大人!”
朱樱的声音拉回了慕洄的思绪,他眼眸微转:“说到哪了?”
朱樱眼神古怪:“…说到县主扒了承恩候的衣裳给他上药,这都能走神?”
“喔。”
慕洄摸了摸鼻子,道:“方才想起了那年的事,那年元宵节,承恩候从金玉桥上落下去,若非…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县主交代。”
朱樱闻言不由也想起了那天。
每年的元宵节是京城中最热闹的一天,也是城防司最忙碌的一天。
这一日城中繁华街市挤满了人,很容易引发事故,是以每年元宵城防司京兆府都会联合防卫,确保城中平安无恙;去岁的元宵节就出了大事,先是烟花落在民宅着火,后是朱雀街发生踩踏闹出了人命,还有各种大大小小的打架斗殴亦或是哪家姑娘郎君丢了等等,京兆府城防司可以说是脚不沾地。
相比起来,其他衙门倒是大多清闲下来,朱樱原打算悄悄同陆情去逛灯会,谁曾想还没出门刑部就来了人。
三司联合追踪了一个月的连环杀人凶手,可能会在元宵节上作案,三司请奉天卫出手相助。
元宵节也叫花灯节。
今日各家郎君姑娘几乎都会出门放花灯,各大世家望族的子弟也都会凑这个热闹,那连环杀人凶手极尽残暴凶恶,若真混入元宵灯会行凶,后果不堪设想。
而要命的是现在无人知道凶手到底是谁,此刻在哪里,目标又是谁。
事关重大,三司的大人一合计,找上了奉天卫。
奉天卫分权三司,早就让三司不满,若非事态严重到他们无法掌控的地方,他们是断然不会找上奉天卫的。
而三司之所以知道今日连环杀人凶手要在元宵节上动手,是因为凶手把战帖下到京兆府门口去了!
朱樱不由骂道:“三司联手几月都没抓到人,还叫人上门下了战书,废物!”
“咳,咳咳咳!”
慕洄捂着唇飞快咳了几声。
朱樱这才发现刑部的人还在。
但已经骂出去的话是收不回来的,她也索性不想收。
本也没骂错。
刑部官吏脸色一片铁青,敢怒不敢言,且人家确实也没有骂错。
他今日上门前就知道奉天卫没那么好请的,否则这差事也不会落到他头上。
慕洄若无其事接过卷宗看完,道:“此人手法极其缜密且熟练,从去岁十月开始,每月十五出来作案,每月遇害者都为两对男女。至今已有十二人遇难,按照他的作案习惯,今日该是他第四次出来作案,但昨日他送了血书到京兆府,今日要收六对,大放厥词说是成就他封山之作。”
简直无一处不透着嚣张残忍!
“每桩案子作案手法时间几乎一模一样,每对死者都死在一处,一对死者死在辰时,一对死者死在戌时。”
“每对死者有正在说亲的,有未婚夫妻,还有...是不认识的。”
朱樱蹙眉:“除了时间外,没有任何规律可言。”她忍不住又瞪向刑部官吏:
“十二条人命,如此残忍的手法,为何现在才来报!”
官吏面红耳赤,垂首不语。
奉天卫本就已分权太多,案发后京兆府察觉到不对上报,大理寺接手一月没有抓住凶手,三司这才联合查案,各方都默契的不愿意找到奉天卫,要不是实在怕今日出大事压不住,这卷宗也送不到这来。
官吏不说,朱樱慕洄也能猜到几分。
慕洄又扫了眼死者的身份,死者都出身小门小户,怕也正是因此三司才能压到现在。
朱樱也知道这不是眼前的小吏能做主的,没法把气都撒到他身上,压下火气,冷声道:“今日不出事最好,一旦出事,就请诸位大人自求多福吧。”
谁曾想朱樱一语成谶。
刑部官吏走后,慕洄就点齐了人:“你负责南街,我去北街,百户各带人分查各处街巷。”
“对了,陆二姑娘在何处?”
陆情:“不知道,应该也在这两处。”
“好,走吧。”
慕洄想起什么,神色凝重道:
“他既称今日是封山之作,还大放厥词要杀十二个人,恐怕今日不会按照以往的习惯来,想要在四个时辰内且还是在官差眼皮子底下杀十二个人,很难再有部署,极有可能随机杀人,吩咐下去,只要发现行踪可疑之人即刻控制,切莫引起恐慌,行动!”
“是!”
元宵佳节,街头欢声喜庆,人头攒动。
尤其是位于金玉桥以南的南槐街和以北的北桐街,两条街以金玉桥相连,护城河边两排槐树梧桐遥遥相望。
此时,金玉桥下立着几位华服公子,一个赛一个的俊美,引来路人纷纷驻足侧目。
偏宴霄未有察觉,他想要去游船,宋温辞在旁边相劝:“人太多了些,现在河上全是船,也无甚好看的,且这会去,也没有空船了,必然要和人挤。”
宴霄遂看向宇文渡。
宇文渡看了眼晏家欲言又止的护卫:“温辞说的对。”
若要游船,必然得和护卫分开。
今日人太多,这一分开再想找人就难了。
而且...
宇文渡看了眼人群中的官差。
他总觉得今日巡视的官差太多了。
“温辞,你最近可有听到什么大的动向?”
宋温辞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样的动向,但以着他对好友的了解,出声道:“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什么?”
宇文渡靠近宋温辞,低声道:“你有没有发现,今日官差多了很多,而且不止城防司和京兆府。”
他还瞧见过刑部乔装过的官差。
宋温辞闻言不动声色往周围看了眼,压着嗓音道:“发现了,我还见过大理寺的官差。”
宴霄听得云里雾里,也跟着往周围看,很快他视线锁定了什么,示意好友:“那好像是都察院的,我见过。”
都察院方大人和父亲不合,连带着底下人遇见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晏霄记得那人是因为那人曾给晏家使过绊子。
二人随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那人扛着糖葫芦却不叫卖,犀利的目光时不时的扫向四周,大抵是察觉到几人的视线,他飞快的看过来。
视线相对一瞬后他便挪开。
宇文渡与宋温辞对视一眼,眸色都沉了下去。
三司都来了,怕是有大事。
突然,宴霄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最近一桩连环杀人凶案?”
宇文渡宋温辞对视一眼。
“何时的事?”
宋温辞常在家学两耳不闻窗外事,宇文渡自枫林拗后就被家里人看着不怎么让他出门,自然不如混迹在外的宴霄消息灵通。
怕叫更多人听见引起恐慌,晏霄将好友拉到跟前,低声道:“我听说那凶手是从去岁开始杀人的,那人杀人一对一对的杀,每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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