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情的确是故意的。
赐婚之前她既知晓他们注定无可能,她自不会存别的心思去招惹他,可现在不一样了。
在她这里,只有远离和得到,没有不清不楚似是而非。
赐婚圣旨已下,他们就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要不了多久就会成婚,成了夫妻,难道还要她继续远远的偷摸摸的看他不成。
那算成哪门子婚。
天下掉下来的馅饼不啃一口,她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老天爷。
所以既已得到,那他的人,他的心,她都要。
她自也清楚他对她多有防备,更别提信任和动心,但没关系,攻心,她会。
她也知道自己的优势,更会利用。
从牡丹园初见,她就要自己在他心上留下一道烙印,哪怕浅到微乎其微,可只要那么一刻,他看见了她。
就算成功。
她觉得,她应是成功了的。
陆情轻柔地拨开蓝紫色的衣襟,手指不经意间从他的肌肤上划过,一触即离。
他没有阻止。
那就意味着她下次可以更大胆。
衣襟拨开,血丝与衣裳牵连,血腥气顿时萦绕在鼻尖,陆情立刻歇了旖旎挑拨的心思,取来干净的帕子擦拭血迹,认真的上完了药。
就在她给他拉上衣襟时,她看见了一条疤痕,靠着背中肩胛骨。
衣裳阻隔,看不见延伸至何处。
但陆情却清楚的知道这条疤有多大,因为她见过它。
在三年前。
她还知道它从何而来。
那年,有一桩关于端王府的案子,他在无意中被搅了进来。
那时,他还是国公府的五公子。
宋家大郎宋温辞被牵连进案中,奉天卫派人暗中保护,可没想到,宋温辞没有出事,出事的是宇文渡。
消息传来的时候,陆情刚从皇宫出来。
那时太后娘娘刚刚举办过一场特意为她相看的赏梅宴,听她在赏梅宴与一位公子同行赏梅,遂宣她进宫,探她的意思。
那时关于她和圣上的流言正浓,她原想过用一场假婚事打破这些传言,可最终她还没来得及同姑母多说,圣上突然驾临。
这场赏梅宴的相看也就无疾而终。
她才刚出皇宫,就得到消息。
宇文五公子出事了。
“县主?”
宇文渡的声音拉回陆情的思绪,她低眉又看了眼那道疤痕,才替他拉上衣襟,不疾不徐道:“侯爷背上这道伤瞧着像是有些日子了,可是在战场上伤的?”
宇文渡整理衣裳的动作一顿。
半晌,他才开口:“不是。”
“我武功不济,多是在后方。”
他本只是想将话题揭过去,可见陆情仍盯着他,好似在等他继续往下说。
他默然片刻,道:“不知县主可知,三年前我在枫林拗冬狩,遇见了一只大虫。”
那日,他与晏霄还有另外几家的公子相邀在枫林拗冬狩,却不妨从何处闯进来一只大虫,发疯似的见人就扑。
那时候的晏霄文不成武不就,远没有现在这样的功夫,眼瞅着要出事,他为了救晏霄将大虫引走,后被逼到了一处野山。
陆情缓缓落座,思忖片刻,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难道是在那时伤的?”
宇文渡轻轻点头:“嗯,我那日被大虫追赶,误入一座野山,这伤便是在那时来的。”
陆情疑惑:“我瞧着倒不似爪印?”
宇文渡眼底微暗了暗,抿了口热茶,才道:“并非大虫所抓,是逃亡时落向一处低崖,被崖边岩石划伤。”
那天,他以为自己活不了了。
可有人救了他。
他拼尽全力逃亡,到低崖时已是力竭,又被逼落坠崖背部受伤,神智已然模糊。
意识消失前,他看到了一个蒙面之人跳崖救他。
他醒来时躺在崖底。
那晚没有月亮,山里很冷,他是被冻醒的,一睁眼就听见有人唤他。
“公子!”
“五公子!”
“阿渡,阿渡!”
“五弟!”
宇文五公子在枫林拗遇险,不知所踪,京兆府几乎倾巢出动,城防司大理寺都调派了人手来寻。
此起彼伏的呼唤声传遍了山野。
他们已经寻了快两个时辰了,仍不见五公子半点踪迹。
国公府世子宇文悟已是急得眼眶泛了红,两个时辰,他们只寻到了五弟的一片衣角和一些血迹。
这意味着什么他不敢深思。
就在他已经陷入绝望时,耳畔隐约有微弱的声音传来,宇文悟当即停下脚步,抬起手:“噤声!”
夜里的深山寂冷的吓人,所有人屏气凝神望着宇文悟,凉风嗖嗖而过,带来远处一道微弱的声音:“大哥...”
这回,所有人都听见了。
若寻常走在这深山听见这种声音,魂都要给人吓散,可现在这对他们来说就是天籁之音!
“五弟,是五弟!”
“五公子!”
“公子!”
一行人举着火把惊喜的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跑去,没过多久,便找到了宇文渡。
“五弟!”
一向持重的宇文世子跑的太急摔在了雪地里,却仿若半点不知疼,挣扎着起来拼尽全力扑到宇文渡跟前紧紧抱住他。
他什么话也没说,但宇文渡感觉了他身体的颤抖和轻微的哽咽声。
他想安抚,却实在无力,又晕了过去。
所有人看着这一幕都红了眼。
这一路上他们都不敢说,其实心里都明白宇文五公子是凶多吉少了,猎户都难从大虫手中逃生,更别提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
且还是在这冰天雪地。
两个时辰,就算没有在大虫口中丧命,也足矣冻死人。
但宇文渡活下来了。
不止活下来,他的情况比所有人料想的都要好,他除了背部被岩石划的那道口子重些外,其余都是擦伤。
消息传出去,谁不感叹一句宇文五公子福大命大,这种情形都能活下来,宇文家的祖先怕是在地下办法都用尽了。
可只有宇文家的人知道,哪里是祖先保佑,是有人救了他。
宇文悟在检查宇文渡的伤势时发现他所有伤处都上了药,背上的伤还包扎过。
用的是宇文渡的里衣。
当时宇文悟没有声张,回到府中待宇文渡醒来询问,才知宇文渡亦不知他被何人所救。
“那个人救了你后,一直没有离开,否则,在雪地昏迷两个时辰,足以要命。”
宇文悟看着弟弟神色复杂道。
“按理,他救了你没有必要离开,不愿露面,多半是不想我们知道他的身份,你心中可有什么猜测?”
宇文渡完全没有头绪。
他意识模糊间的确感受到有人同他依偎着取暖,但他猜不出会是谁。
“那大虫死了。”
宇文悟见他确实没有头绪,又语气复杂道:“昨夜被人生生捅死的。”
宇文渡一怔,当即就明白了大哥的意思:“是救我的人做的。”
宇文悟神色凝重的点头:“多半是。”
“看来我猜的不错,昨夜我们到时他就在那里,只是没有现身,我们将你带走后,他只身去杀了大虫。”
这怎么看都像是在为宇文渡报仇。
“此人能击杀大虫,不可小觑。”
宇文悟道:“可既然对方不愿意露面,便不好再追查下去。”
且根本也查无可查。
那个人什么线索都没有留下,不过既然他救了宇文渡,那就是友非敌,他既不愿暴露身份,他们也就无需再多想。
“枫林拗怎会出现大虫。”
枫林拗常有世家子弟前去狩猎,京兆府亦会定时派人巡山,不该出现大虫。
宇文悟沉声道:“还未可知,不过你放心,大哥定会彻查到底。”
可直到国公府覆灭宇文悟都没能查清大虫是怎么闯进枫林拗的。
“侯爷逢凶化吉,必有后福。”
陆情给宇文渡添了茶温声道。
宇文渡收回思绪,极轻的嗯了声。
“侯爷一说我倒是想起来,那段时日京中倒是发生了许多事。”
陆情回忆了一番,道:“那年姑母为我举办赏梅宴,却不料赏梅宴上竟出现了尸体,惊动了奉天卫,搅了我的赏梅宴,还闹了好一阵。”
宇文渡自然记得这事。
他当时也在宴上,还被晏霄宋温辞扯着去看她。
他记得,那天下了雪。
他正在月清台二楼赏字画,听得底下动静,晏霄和宋温辞边将他拉到了窗边去。
“先别赏字画了,先看陆二姑娘。”
他知道这场赏梅宴是太后想为陆二娘子相看,他自无意凑热闹,但被好友拉到窗边,他还是瞧见了她。
在众人翘首以盼下,陆二姑娘徐徐踏入月清台,她着一身藕荷色兔毛大氅,巴掌大的小脸清美婉约,眼睛漂亮的宛若玉石,行走间,隐约可见纤纤腰肢间缀着的一块玉牌,前襟挂着一把镶嵌着宝石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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