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末正是小麦覆陇黄的时节,京郊田野里头一片喜人的金黄,庄稼人忙得席不暇暖,城中却一派喜气洋洋潇洒风,乐尘河绿水逶迤,芳草长堤,隐隐笙歌处处随。进了城门,顺着乐尘河一路往东,瞧见樊星楼便往南拐去,边走边数,到第六座宅子跟前,便到了太常寺少卿孟大人府上。
孟府里头张灯结彩,廊下别了凌霄花、池中点了明瓦船,院子里树枝上挂了彩绳、花叶上串了珍珠,人人穿了簇新的裙袄,穿越在檐廊之间。正是用膳的时辰,一盘盘珍馐佳肴端上桌来,孟家老少推杯换盏、笑语盈盈,原是府上长公子孟殿青归家了。几年不曾回家,他一路上披星戴月赶着回来,竟比原先估摸好的时日更早了一旬。
孟家人人欢喜,孟殿青方饮了一盏接风洗尘的酒,便被弟弟妹妹们围着要他述说辽东的风土人情,他还不曾开口,一个弟弟便笑道:“辽东亦是边地,虽物产丰饶,却定然比京中严寒,哥哥去时还有几分羸弱,如今瞧着虽算不上健壮,这通身气派上却有些威武!知道的说是去做县学教喻,不知道的还以为去做了武将呢!”
话音方落便被妹妹孟照殊推了一把笑道:“你这话说得没道理!谁说文人便不能威武了?我看哥哥做那强健些的虎豹也总比做那体弱多病的猫儿好!”
一时众人哄笑,孟殿青笑着与弟弟妹妹应付一回,方听见他母亲赵夫人笑道:“你妹妹说的是,你去时我还哭了许多时日,想着你身子虚弱、性情忧郁,辽东到底不及京中繁华和暖,你到了边地岂不更加哀伤?哪知如今再见倒爽朗许多,连那点忧愁也褪去了,可见辽东是个好地方!
“你回来的时日正好,莫不是数着香瓜蜜果几时成熟才来的吧?也是今年打头上到如今都风调雨顺的,庄子里头那些瓜果长势好得很,过几日还得拟了单子,眼看着下月熟了,就要往各处人家分送些。”
孟照殊闻言便笑道:“这拟单子有什么难的?往年就有现成的,按例来便罢了!”
赵夫人看她一眼,又扭头瞧了瞧孟殿青,方抿起一个笑来,打趣道:“你这忘性也太大了,你哥哥回来了,自然多个人家。”
孟殿青心下一怔,左右瞧瞧,见众人皆含笑看他,只孟照殊冲他挤眉弄眼,他忙问赵夫人道:“母亲这是什么意思?”
“你这孩子!京中与你一般大的公子哥儿早便有了亲事,怎么不见你着急的?你不着急我们做长辈的也着急,你底下弟弟妹妹们也着急呢!”赵夫人粲然一笑,“这京中门当户对又年岁差不多些的姑娘们都陆续有了亲事,可你不回来,我着急也没用,总不好把人家的姑娘说给一个没指望的人!今年总算是盼着你要回来,我早早儿便瞧中了一个姑娘,托人往她家里递了口风,人家也愿意,你如今备礼难道不备他们的?再者不说那些瓜果,便是你从辽东带来的东西也还不曾分送,自然也得给他们留上一份。”
孟殿青听得眉头紧皱,却见赵夫人与众人神情不似作伪,忙起身作揖赔笑道:“竟不知母亲已问了亲事。”
赵夫人上下扫他一眼,收了笑意淡声问道:“你有自己的主意?是哪家姑娘?”
孟殿青悻悻一笑,嗫嚅道:“倒也不曾……”
“那便是了。”赵夫人一锤定音,“等寻个时机你与这柏家姑娘见上一面便知道了,那可是京中顶顶好的姑娘,若实在寻不到机会,等到处暑日还有水行望舒夜呢!再见也不迟。”
孟殿青一时无言,他虽无心家事,却不得不应下这桩会面:一来他知道赵夫人素来是说一不二的性子,接风宴何必惹她不快?二来到底自己年岁上也该成婚了,若没有这桩也还有下一桩。他素来办事求快,能尽早过了母亲这关的麻烦也算省心。思来想去,孟殿青只得领了吩咐,只道公务闲暇时再议会面之事。如此赵夫人方高兴起来,又呼唤众人一道玩乐。
六月里风光无限,夏日好景似水流年,几回疏云过雨,几次星移风走,柏府里草木葳蕤,愈加平静流常。
六月中恰逢柏珊生辰,偏柏璎张罗着又喊了上回那戏班子来,说是暑气太盛,素日里无甚玩乐,正好趁着柏珊生辰,不如待日头落了叫那戏班子隔水唱戏,既能纳凉又有雅趣。众人本想着只是小聚一回,见柏璎有此兴致,倒也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下来,既叫了戏,这小宴索性又将府里人皆请了个遍。只是李老夫人思忖是她们几个姐妹们玩乐,反道领了这份心意便是,叫姑娘们自个儿玩吧,省得她们不自在。有了李老夫人这话,旁的长辈自然也不去凑这个热闹,各自给柏珊送了生辰礼,连张夫人都只叫柏珊与姐妹们玩乐,自己回了房中歇息。
这小宴自然设在青青园里,沿着蔷薇花架搭了戏台子,姐妹几个皆坐在亭子里凑趣儿,那些无事的丫头们婆子们也都赶来凑个热闹,索性多设了几方小桌,叫众人一道饮酒作乐。小宴方开不久,独柏越一个匆匆来迟,她忙自罚一杯,又与柏珊说了几句吉祥话,方躬身入席。原来这些时日柏越日日到公主府中应卯,初来乍到,她虽只学了些文书上的皮毛工夫,却也有几次随着公主四处行走,练得越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公务实在繁忙,她连日里忙得不可开交,披星去,戴月归,竟舍了不少青青园里那般风雅香事,更哪里想得到那个叫江羡仪的落魄公子?那点惆怅早叫俗务冲得淡若游丝。只禁不住被柏瑶戏弄一回,说她从“世外文人”摇身一变,成了个“俗物傀儡”。
柏珊拿了戏单略扫了几眼,随手点了几出戏,柏璎接过来一瞧,见上面尽是《邯郸记》、《南柯记》一类,唯独一个《玉簪记》有些情意,却还只挑了里头观花品茶的一出。柏璎心里掂掇一番,倒暗自奇道:平日里点戏皆有长辈在场,家里头便多爱点那大团圆的热闹戏,今日难得只有自家姐妹一起,少了多少拘束,她原想着柏珊素喜玩乐,恐怕要点上几出文雅缠绵的戏来,谁承想这戏单子上头倒颇有些超然物外之意。她放下戏单,佯作惊奇上下打量了几眼柏珊,方托了她的手笑道:“好好儿过生辰,怎么单拣这些清淡文静的戏点?”
柏珊心里头明白她的意思,暗自努了努嘴,只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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