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午打到傍晚，现在天色渐暗，闻赴已经很累了，胳膊很酸，短刀也在地上扔着，没力气，拿不动。
她知道晏照霜的想法是人之常情，可现在也没有力气再交流谈心。
她知道还没结束，夜幕深蓝。
晏照霜瘫坐在地，他说：“其实我知道你做的对。”他仰头看着夜空，“我刚才，只是有点……对不起。”他和闻赴道歉，知道自己太过感情用事。
闻赴蹲下来，她说：“不需要道歉。”
晏照霜看着闻赴：“可是你不高兴了。”
闻赴被晏照霜点出自己心情的变化，心里涌起些有点酸有点揪着的感觉。
之前有人骂过她残忍、冷血，她也没像今天这样不高兴过，被晏照霜一句话就挑动心神，实在是……实在是不像她。
她否认：“没有。”
晏照霜说：“就是有，你不能不承认。”
闻赴淡淡笑了下，没有再否认。
晏照霜对她说：“苏烟给我也带了丹药，你不用老是管我，你自己为什么不吃药疗伤？”
闻赴缓缓道：“伤不重，不用治。”
晏照霜皱眉，“怎么就不重了？你不要总是拿你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他强硬地把丹药喂到闻赴嘴里，“你总这样，不等岁数上来就走不动道了。”
闻赴又不能把丹药再吐出去，她说：“知道了。”但明显没把晏照霜的话放在心上，晏照霜也只能叹气。
她朝侧边转头，“诸位看了这么久，还没过瘾吗？”
晏照霜一骨碌爬起来，拄着剑盯着闻赴说话的方向。
走在最前边的是饮月宗大长老。
饮月宗弟子跟在大长老身后，但林肃却是一副不情愿的模样，好像有人逼他来似的。
晏照霜提起剑，浑身的酸痛和内力的空虚让他认识到自己现在确实是个累赘，他说：“闻赴，我打不动了。一会儿找机会，不必管我，跑吧！”
闻赴不动声色移动脚步，护在晏照霜身前，同时低斥一声：“闭嘴！”
晏照霜垂眸，不说话了，看着饮月宗众人不紧不慢，晏照霜还是又说道：“我觉得现在就是很好的时机。”
闻赴扭头，冷声问晏照霜：“几次了？”
晏照霜：“什么？”
闻赴冷笑：“你这种牺牲自己周全他人的精神，在我这儿发扬了几次了？”
不知道晏照霜脑子怎么长的？要杀他的人他会觉得可怜，自己的命倒是说牺牲就愿意牺牲。
晏照霜一愣，脑子里乱成一团，“……不知道。”
闻赴说：“这种话，我以后都不想听到。”没等晏照霜应，她抬头看了看月亮的方位，又问：“什么时辰了？”
晏照霜也看向夜空，估摸道：“差不多戌时。”
林肃听到闻赴问时间，不详的感觉涌上心头。
闻赴却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前走，甚至都没捡起刀来用作防身，她闲聊一般：“三年前，无妄海边，你没来，我本来是不一定要你命的。”
林肃悲愤：“可我们饮月宗的宗主和三位长老都陨落了，你难道还想把这些仇恨一笔勾销？”若非宗门顶尖高手全部陨落，他们饮月宗何至于此啊！
闻赴微笑：“要杀人的人，总会死于人手。而且，我看你并不想来，毕竟你再死了，林清之可就真的独木难支了。”
这的确是林肃所担心的，可如今的饮月宗，他说了不算，只能听命于人。
不过，林肃更担心的是再生变动，他抬手，让所有弟子一起上。
闻修慎已经被消耗了那么多轮，原本就是重伤之躯，现在连一把短刀都握不住了，还有什么可怕？
不过是拔了牙的老虎。
林肃心里压下对闻修慎的恐惧，率先冲上去。
闻赴满身染血，她缓缓再往前一步，右手微抬，那是一个召唤命剑的姿势。
只这一个姿势，所有饮月宗的人就不由战栗起来。
“不是说她已经使不了剑了吗？”
“她都这样了，还有力气和我们打吗？”
“她毕竟是闻修慎，大长老若不是被逼无奈，怎会带着我们来送命！”
一句接一句的低语，让饮月宗军心大乱。
林肃回头对众人呵斥：“都安静，她已经是强弩之末，不必害怕！”
谁会不害怕呢，即便是强弩之末，谁知道这具强弩在倒下之前还能再收割几条人命？
饮月宗弟子安静下来，虽不说话，恐慌的情绪却在人群中传播，不需要言语，颤颤巍巍不敢上前的动作，寻求安慰惊恐无处安放的眼神，无不昭示着他们的害怕。
闻赴笑起来，她喜欢敌人惧怕她。
闻赴笑的时候，洁白牙齿露出，若不是在死人堆里，她这个笑当真称得上是惑人心智，她启唇：“扶摇。”
两个字，召唤离身已久的命剑。
剑身环绕着绚丽的光横在闻赴面前，打招呼一般在闻赴身上碰了碰，然后就落入了主人的掌心。
握上剑柄，扶摇铮鸣一声，似乎是在兴奋。
闻赴另一只手轻轻抚过剑身，安抚一般，说：“以后不会再抛下你了。”
三年未曾见血的兵器，锋利依旧。
闻赴盯着饮月宗的人，注意到拐角处的动静，她微侧首，笑了下，说：“没有走到这条街上的，我都可以饶他一条性命。”
林肃担心的眼神从拐角收回，他知道这次必死无疑。
饮月宗弟子几乎溃散，他们不敢再上前，林肃也不愿和闻修慎对上。
这天下，还没有哪个人如他这般，找死找到闻修慎身上吧。
林肃拔剑，高呼：“伤闻修慎者，可得宗门长老之位！”
进也是死，退也是死，还不如拼一把！
饮月宗弟子和林肃一拥而上，晏照霜担心，要提剑去挡，闻赴偏头安抚他：“无妨，你休息就好。”
长剑抬起，晏照霜在闻赴背后，只能看见她出招的背影。
他看不清闻赴的剑是什么时候划破饮月宗弟子的筋脉的，他只知道自己眼前漂亮的像是一副画，无数血珠在半空中拼成各状花朵，在月色下诡异而美丽，瞬息时间落回已经没有气息的尸体，连丝血迹都找不见。
闻赴说：“这是花落无痕威力发挥七成的样子。”她和晏照霜说。
晏照霜哦了一声才反应过来，“这才七成！”那要是闻赴全盛姿态，这一招该是什么模样！
这一剑收了饮月宗所有弟子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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