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照片宋星燃没有立刻用。
他把它存进了手机的一个加密相册里，设了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六位密码——不是生日、不是电话号码，而是一串毫无规律的数字组合。做完这些之后，他把手机放回了校服内侧口袋的最深处，像把一颗子弹压进弹夹里一样安静。
然后他开始做一件比拍照片更费时间的事：系统性地收集陈凯的出轨证据。
一张照片不够。一张照片可以被解释为"角度问题""只是朋友间开玩笑""你朋友是不是对我有意见"。苏晚柠在蜜月期里的滤镜厚到能挡住原子弹——她不会因为一张照片就动摇对陈凯的信任，反而会怀疑拍照的人居心不良。
所以需要更多的证据。更多到无法被解释、无法被否认、无法被一笔带过的证据。
宋星燃给自己定了一个原则：不主动制造证据，只记录客观存在的事实。
他不打算去跟踪陈凯——那太冒险了，一旦被发现就会被反咬一口说成"变态跟踪狂"。他要做的只是在日常生活中保持足够的观察力，记录下每一个偶然撞见的画面。前世他在职场上做过项目管理，知道一个道理：证据链的完整度决定了结论的可信度。零星的碎片只能引发猜测，但完整的链条足以让任何辩解都变成苍白无力的挣扎。
第一周，他没有刻意去找什么。
该上课上课，该刷题刷题，该吃食堂吃食堂。每天的生活节奏和月考之前没有任何区别——早自习背单词、课间做两道竞赛题、晚自习整理错题本。张桂兰最近对他的态度明显更好了，有时候会在批改作业的时候多给他写几句鼓励的话。数学老师老刘甚至私下跟他说了一句"这届最有希望冲省一的学生就是你"，让他受宠若惊的同时也感到了压力。
压力是好事。有压力说明目标够高。
而在他按部就班推进学习计划的时候，陈凯那边也在按照自己的轨迹运转着——只不过这个轨迹正在逐渐暴露出一些裂痕。
十一月初的一个下午，体育课。
县一中的体育课是按班级排的，一班和二班的体育课恰好排在同一节。操场上有两个班将近一百个学生在活动，篮球场这边是一班的男生在打半场对抗赛，跑道那边是二班的人在练长跑。
宋星燃本来不想打球的——他的运动能力一般，打篮球属于"能跑能跳但投不准"的水平。但赵磊硬拉着他上了场："你都坐了一上午了，动一动吧，别把自己学废了。"
他拗不过，换上了运动鞋上场。
打了大概十分钟的时候，他在一次防守转身的过程中无意间扫到了操场另一侧的看台区域——
苏晚柠坐在看台第二排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目光正盯着球场某个方向。
她在看的不是宋星燃这一侧的场地。
她的视线越过了半个球场，落在了篮球场最外侧的那片区域——那里有几个男生在练习投篮，陈凯就在其中。
苏晚柠在看陈凯打球。
而且她的表情——那种微微抿嘴、眼睛亮晶晶、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托起来一样的表情——宋星燃太熟悉了。那是恋爱中的人在看自己喜欢的人时的专属表情，全世界只剩下对方一个人，连阳光和风都不重要了。
宋星燃收回目光，继续防守。
几分钟后球权转换，他站在三分线外等队友跑位。余光又瞥了一眼——苏晚柠已经站了起来，手里攥着那瓶水，朝着陈凯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她走到陈凯面前，递过水瓶。陈凯接过水喝了一大口，然后笑着说了句什么。苏晚柠低下头笑了，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是被逗笑的那种反应。
周围几个男生起哄了几声"哦——"，有人吹了口哨。陈凯得意地挺了挺胸膛，一只手搭在了苏晚柠的肩膀上。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一对校园情侣在体育课上秀恩爱，再寻常不过的画面。
但宋星燃注意到一个细节——
陈凯搭在苏晚柠肩膀上的那只手，拇指在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锁骨位置。
这个动作本身不算什么。很多情侣都会有这种亲昵的小动作。
但如果把这只手放到十月底奶茶店里的那个场景中去对比——同样是这只手，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摩挲方式——它曾经落在另一个女生的肩膀上，然后顺着肩膀滑到了她的嘴角，亲了一下那颗心形的梨涡。
同一套流程，不同的演员。
宋星燃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细节。不是作为证据——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拍下来也说明不了太多问题——而是作为一种模式识别的数据点。陈凯在对女生表达亲密时有一套固定的行为模式：先靠近→身体接触（肩膀/手臂）→言语调情→升级到更亲密的动作。这套模式他用在苏晚柠身上，也同样用在李萌萌身上。
这不是一时冲动。这是惯犯的行为特征。
体育课结束之后，宋星燃回教室的路上遇到了一件事。
走廊转角处，一个女生拦住了他的路。
不是苏晚柠。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短发齐刘海，圆脸，穿的是高一校服的颜色（高一和高二的校服款式一样但颜色略有不同）。她看起来有些紧张，两只手绞在一起，脸微微泛红。
"请问……你是宋星燃吗？"
"是我。"
"我……我叫李萌萌。"她说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很小，像是怕被别人听到，"我是高一七班的。"
宋星燃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李萌萌。
奶茶店里那个嘴角的梨涡的主人。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重生之后他已经练就了一种近乎本能的面部控制能力，在任何突发状况下都能保持平静的外表。但在内心深处，某种精密的计算已经开始运转了。
"有什么事吗？"
李萌萌左右看了看，确定走廊里没有其他人之后，往前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
"我想问你一件事……关于陈凯的。"
宋星燃的心跳漏了半拍。
不是因为惊讶——他早就预料到陈凯迟早会出问题。而是因为他没有想到，主动找上门来的会是李萌萌本人，而不是通过其他渠道间接得知的消息。
这说明事情的发展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
"你说。"他的语气依旧平稳。
"陈凯……他说他是单身。"李萌萌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是在耳语，"他说他没有女朋友，说你们学校的人都在造谣。但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宋星燃看着眼前这个矮他半个头的高一女生。
她看起来真的很困惑。不是那种装出来的无辜，而是真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茫然。她的眼神里有不安，有怀疑，也有一种想要确认真相但又害怕真相太残酷的矛盾。
她也是受害者。
和苏晚柠一样，被同一个人的谎言蒙在了鼓里。
"你怎么找到我的？"宋星燃问。
"我问了……问了你们班一个叫赵磊的男生。"李萌萌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他说你是他们班最靠谱的人，什么事都知道。我就想……也许你知道一些关于陈凯的事。"
赵磊。宋星燃在心里记下了这一点——回头得跟赵磊说一下保密的问题，虽然这次意外地帮了忙。
"李萌萌。"宋星燃叫了她的名字，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和陈凯是怎么认识的？"
"九月份开学的时候……在校门口。"李萌萌回忆道，"那天我自行车链子掉了，他帮我修好了。后来他就加了我QQ，我们就这样聊起来了。"
九月。校门口。修车链子。
宋星燃几乎要冷笑出来了——这是标准的"英雄救美"开局套路。帮女生修自行车是成本最低的接近方式之一，既能展示动手能力又能制造感谢的机会，后续加联系方式顺理成章。陈凯用这一招同时钓到了两个鱼。
"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一个叫苏晚柠的人？"
李萌萌摇了摇头："没有。但他有一次发朋友圈的时候不小心发了一张照片，背景里好像有个女生的背影……他很快就删掉了，但我截图了。"
宋星燃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截图。李萌萌保留了截图。这意味着除了他自己拍的那张奶茶店照片之外，还有第三方证据存在于另一个人手中。
"那张截图还在吗？"
"在。你要看吗？"
"现在不用。"宋星燃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李萌萌，我接下来跟你说的话很重要，你听好了。"
李萌萌点了点头，表情严肃起来。
"陈凯确实在跟另一个女生交往。那个女生是我的……同学。他们在一起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李萌萌的脸色一下子变白了。她的嘴唇颤抖了两下，眼眶瞬间就红了——但她拼命忍住了没哭出来，只是死死地咬着下唇。
"所以……所以他说的'那些人都在造谣'……全是假的？"
"全是假的。"
"那我算什么？"李萌萌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八度，带着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破碎感，"我到底算什么？！！"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几个路过的学生好奇地往这边看了过来。
宋星燃伸手做了一个"冷静"的手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放学后老地方家常菜旁边的小巷口，五点半。带上你的截图，我会把我手里的东西给你看。"
李萌萌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两滴，很快，擦掉了。然后她转过身，快步朝楼梯的方向走去。
宋星燃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和李萌萌的这次偶遇完全在他的计划之外。他原本设想的是自己单方面收集证据、等待时机成熟后再一次性甩出。但现在局面变了——另一个受害者在主动寻找真相，这意味着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这是一件好事。多个证人意味着多条证据线交叉验证，可信度会呈指数级上升。
但这也是一件麻烦事。李萌萌的情绪状态很不稳定，如果她冲动之下直接去找陈凯对质，整个计划可能会被打乱。他需要在今天下午的见面中好好跟她沟通一下策略。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之后，宋星燃没有直接去约定的地方。他先回宿舍取了一些东西——包括那部存了照片的手机和一个笔记本。然后绕了一条小路从学校的侧门出去，避开了主路上可能遇到熟人的风险。
王叔的老地方家常菜在五点半之前就已经开始营业了。后厨飘出来的油烟味混着辣椒和花椒的香气，在傍晚的空气里形成了一种让人安心的生活气息。
巷子里没有人。
宋星燃等了不到三分钟，李萌萌就出现了。
她的眼睛还有点红肿，显然哭过了一场。手里紧紧攥着一部手机，指甲都掐进了手机壳的缝隙里。看到宋星燃的时候，她几乎是扑过来的——不是那种激动的拥抱，而是一种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似的急切。
"你手里有什么？给我看看。"
宋星燃掏出手机，打开了那张奶茶店的照片，递给她看。
李萌萌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
然后她的手机从手里滑落了——幸好宋星燃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她的声音在发抖。
"十月二十八号。周六中午。县中心书店旁边第三家奶茶店。"
"十月二十八号……"李萌萌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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