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最初约定好的,今日也是凌浅和何翊一起打马球的日子,在午宴结束之后,凌浅便与何翊一起去了马球场。
“东西都准备齐全了的吧。”
“那当然了,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多的都备着呢,你尽管玩便是。”
刚到马球场,凌浅和何翊就互相打趣起来。
凌浅笑瞥他一眼:“到底是卫尉寺的寺丞大人,做事越来越周全了。”
何翊失笑道:“你就别打趣我了,还是快去换装备吧,争取等会儿能多玩一阵。”
凌浅欣然道了声“好”。
扎好发髻,绑好护腕,凌浅和何翊一起往马球场走去。
然而当二人走过球场周围的那层围挡时却听到了里面有关他二人的谈论声。
“昌怀兄,这么巧,你也来打马球了?”
“哎,家里长辈临时安排的,推脱不了便只能来了,本来是打算去平康坊听曲。”
“诶,昌怀兄,这平康坊的曲随时都可以听,但今日来打马球的人可不是随时都能约的。”
说话的三人皆是世家子弟,其中两人是何翊之前便相约好的,而另一人则是今日才临时说好的,是英国公的孙子,杜恺,杜昌怀。
杜恺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子,随后反手将球棍插立到地上支着。
他道:“又如何呢?我本也没想过今日非要与她打上一场,不过是应人邀请,不好推脱罢了。再者说,这到底能不能随时约也说不准啊。”
说着,杜恺唇角勾起笑,神情语气愈发轻蔑。
一旁有人应道:“四郎君说得对,如今全长安的人都知道这次那位进京是为了婚事而来,而我们四郎君不论是家世还是样貌都是京中佼佼者,想来便是那位也是想与四郎君多见一见,相谈一番的。”
杜恺被说得有些得意,却也嗤笑了一声:“近几年家中几位兄长相继成婚,家里的长辈的确就将注意力都转移到我身上来了,想着要为我择一个温良贤淑的娘子,只是……”
他垂下眸,摇摇头,又是叹又是笑的:“早年听说过一些事,也算从名号中了解到了那名号主人的为人品性,似乎与我家中长辈所提到的并不一致。”
杜恺颇为为难地说完了最后一句。
不过说完之后他也笑道:“平西王护佑西境安宁近二十年,劳苦功高,陛下当然要嘉奖一番,只是同时这些年来,西境监军制度也愈发完善,让诸方都相互有所制衡,而既然本意就是让各方牵制,那自然就不会再加重某一方的权力,那么对平西王的恩典便只能加在他那久未出嫁的女儿身上了。”
“今年年初,我二叔出任西道转运使,负责整个西境的粮草输送和赋税分配,也就因此和平西王多有公务来往,恰巧,今日设宴的主家韦氏,也算是和那位有姻亲关系,又在宴上时,韦家主突然提及今日下午打马球的事,邀我参与,我阿爹自然不好拂了人家面子,就只能让我来了。”
最后杜恺还意味深长地撩了一句:“但……也只是打马球,其它的,现下可不论。”
经他这么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堆,站在一旁的人也从中品出一些味来。
有人道:“兵书有言‘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自古以来粮草就是行军之本,可谓军队命脉,而转运使专司粮草调度……”他笑了笑,“四郎君,如今这西境安危,还是要多仰仗令叔执掌的粮运啊。”
杜恺唇角微扬,眼底的自得就似要止不住地溢出,笑意也愈发矜傲:“我杜氏世代忠谨,不管任何职,都自当为朝廷尽心筹谋,不敢有负圣恩。至于其他的……”
“如今朝廷典制周全,四方疆界皆受中枢节制,便是名头再尊、爵位再高,许多东西也不过是虚位尊荣罢了,不过四海升平,将军却也功不可没。”
听着围栏内一些人轻慢的笑声,何翊不禁握紧拳,低声不忿道:“这个杜恺当真轻狂,仗着国公府的地位不可一世,竟对你阿爹评头论足,明里暗里竟还想抹灭他的功绩,又觉得自家叔父执掌了粮草转运,就是捏住了西境军的命脉,笃定你阿爹要看他杜家脸色行事,便是现在也觉得今日让他来打马球是因为你要向他示好,甚至……”
“甚至还觉得我属意他,会上赶着和他谈及我的婚事,选他做我的婚配之人。”凌浅淡淡地接过何翊不忍说完的话。
何翊:“等一下我替你教训他。”
凌浅瞧他一眼:“你替我教训他多没意思,这气要自己出才舒服。”
听这话中之意,何翊不免担忧道:“你不会想冲出去打他吧?这里人多,你们俩的身份……”
“还不至于。”凌浅垂眸道,“他的话虽是明褒暗贬,却句句冠冕堂皇、滴水不漏,我若是因此先动了手,那理亏的反倒是我了。”
说着她抬眸望去,双眸中重新带上狡黠地向何翊笑了笑:“不过这该出气还是要出的,教训人的法子多的是。”
话落,凌浅就在何翊尚有不解的注视下俯身蹲下,从地上挑了块趁手的砂石掂了掂。
她朝何翊一笑,然后手上突然一个上抛的动作,围栏里面便传来一声痛叫声。
“谁啊!哪来的石头啊!”
凌浅对此恍若未闻,只对何翊道:“走,打狗去。”
围栏内,杜恺按着头还在吃痛地呼着,他实在搞不懂怎么会有块从天而降的石头砸在他头上,直到球场入口出现一道身影。
“应该就可以开始了罢?那快把那些鸟啊、狗啊都赶出去,省得一会被球打到被马撞到。”
杜恺乜目,愤愤上前:“刚是你干的?”
“什么?”面对杜恺的质问,凌浅满是迷茫道。
虽未见过面,但以如今的形势杜恺自然也能猜出来人是谁,加上他也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便也只能暂退一步道:“没什么。”
又是第一次相见,杜恺倒未曾想过这宁安郡主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股莽气,反倒是因为要打马球,马尾高束,容貌上还颇具几分清凌凌的英气感,杜恺心中暗自生了打算,勾唇笑了笑:“郡主可算来了,差点就以为郡主迷路了,正打算去寻郡主呢。”
“杜郎君有心了,不过这里路段并不复杂,还不至于迷路。”
“哦?郡主认得在下?”
凌浅扬了扬唇,目色悠然地望着杜恺:“杜郎君身为英国府的郎君,自然是声名远扬,又恰好刚才在宴上你和令尊与韦家伯伯叙话时,我离得不远便听到了你们谈话的内容,也就知道了杜郎君的身份。”
“原来是这样。”
“而更令我意外的是,原来今日的马球赛杜郎君也会参与。”
听了这样的温柔声音,杜恺唇角止不住的上扬,早先听闻这宁安郡主是个无法无天小霸王,今日一见颇有些名不符实啊。
但也或许的确是个小霸王罢,只是为了那桩婚事,如今在他面前不得不表现得温柔小意些罢。
无论如何,总是受用的。
杜恺唇角止不住地上扬道:“我也没想到,郡主竟爱好打马球。”
凌浅莞尔:“杜郎君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还是快开始吧,趁着天气好,还能多玩一阵。”
马球赛一经开始,围栏内便是蹄声阵阵,沙土四扬,而这么多匹马同时在场上驰骋,震地感伴着呼喝声一起,便是球场外稍远位置也能感受到此间的热闹。
远处,谢谌和白妍站在一起,二人通过那马球场入口将现下场内的比赛尽收眼底。
白妍的目光自是柔柔地落在了那女郎身上,而她也稍带歉意地与身旁的人道:“真是麻烦谢先生了,今日随我走了这一趟。”
同样凝眸望着马球场内某处的谢谌收回视线,垂眸谦和道:“夫人言重了,今日本就是谢某叨扰,夫人愿答谢某所问已是多谢。”
白妍垂眸笑了笑:“谢先生也是为了浅浅,我自然应当配合。”
说着,她再度抬眼将目光落入马球场内:“只是浅浅走得急,遗落了东西,我答应了她要给她送来,便只能在路上与谢先生相谈了。”
今日宴会持续的时间稍有些长,白妍又是韦氏这一辈的长嫂,自然就有许多需要她操持的事情,而凌浅亦想多陪她一阵,便没有提前离席,所以到后面,约好打马球的时间要到了时便有些急匆匆的,也因此遗落了一个随身之物。
当时时间有些来不及了,白妍便让凌浅与何翊先去了马球场,然后自己再回到宴上去寻那遗落之物。
不过也令白妍意外的是,这一来二去耗费的时间并不少,但谢谌却一直耐心地与她一起,等着她将这些事情料理好。
白妍以为,以谢谌的性子,是不愿在这些琐事上消磨时间,更何况还是在他有要事在身的情况下。
白妍想了许久,觉得若真要给他这一举动一个解释,那便是他如今作为凌浅的老师也极尽老师之责罢。
只是他们在来时的路上就已经聊了许多,白妍自觉再无什么与凌浅读书相关的事可说,且再细说下去,便都是一些闺阁习性、儿时琐事,不仅于治学并无大用,也有些涉及隐私了。
不过谢谌也并未再多问,只凝眸望着场内驰马挥杆的女郎。
白研随着他的视线看去,随口问道:“听说近几年来京中诸般游艺中,以打马球最为兴盛。不知谢先生可是也常与友人一同击球?”
谢谌敛眸,收回视线:“我并不热衷这些,故而也鲜少参与。”
白妍颔首,歉声笑道:“谢先生专注于国朝大事,想来无暇分心于这类游乐,是我多此一问了。”
马球场内,比赛正进行得火热,球棍打过马球时不期扫起一片砂石。
沙土再次扬到脸上,杜恺紧闭双眼,狼狈地摇头吐着口中舌上沾染的土粒。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他就被这个西境郡主扬了四次土了,且次次他都觉得她是在打土而不是在打球。
而散土中混着硬土块,打在脸上时让人生疼。
杜恺再难忍耐,驾马追上前面正在因进球而庆祝的人道:“郡主打球一向如此吗?似乎准头上差了些。”
凌浅笑意坦然:“差吗?不差吧。我们队一共进了两个球,一个是我打进的,还有一个也算是我传球有功,这样的成绩不差吧?”
“在结果上看自然是好的,可是这过程上嘛……”杜恺扯着唇笑了下道,“郡主不像是在打球,像是在铲土。”
凌浅失笑,出乎杜恺意料地没有否认道:“是啊,就是铲土啊。”
“郡主为何……”
“杜郎君不觉得这也是一种战术么?”
杜恺当即语塞。
然而他唇角抽了抽,正当他不知该如何回话时,凌浅扬唇道:“当然不是战术了,我与杜郎君开玩笑的。这球落在土上,马速又这般快,难免击球时球杆就会打落在土上,这扬了些土在杜郎君脸上,杜郎君不会怪罪罢?”
她言辞恳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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