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浅的表姐白妍早年嫁给了韦氏大郎韦佑,后来韦佑外调地方,她便随他一同去了地方赴任,而前段时日韦佑治水有功,如今便得以调回京城,去了工部为官。
“慢点,别摔了。”
白妍入京那日,她与凌浅是在皇城外见的面,那时凌浅方才结束崇文馆的课业,没成想出了宫便遇上了白妍。
凌浅自是又惊又喜,便小跑了几步,结果谁知要到白妍跟前时,脚下趔趄了一下,险些连人一块摔近了白妍的怀里。
她理了理额前的发丝,赧然一笑:“没事,就是没想到在这里见到阿姐,有些喜出望外罢了。”
白妍抿唇笑了下,扶着她的双臂,无奈又宠溺:“你呀,还是个小女孩。”
凌浅闻言并不羞,反而得意道:“我在阿姐面前本就是小女孩啊。”
白妍摇头失笑。
“对了阿姐,不是说下午才到么?怎么提前到了上午?我还想着一会儿去接你呢。”
“是你姐夫。”白妍声音温婉,“他新调京城赴任,想着第一日还是上午去到衙署述职为好,前面几日便加快了脚程,赶在了今日上午入京。”
她拉了拉凌浅的手,将她两手叠在一起拍了拍:“而他去了衙署之后,我便去了平西王府,结果从府上的人那得知,你那时正在崇文馆进学,我便想着到宫外来等你,接你下学了。”
“原来是这样。”凌浅点点头。
白妍瞧着她:“怎么样,一切可还适应?”
凌浅就以为她问的是崇文馆里的事。
她视线挪向下,慢悠悠道:“还好吧,反正一切都正常进行着的,就像今日,准时下学,阿姐你准时在这里接到我一样。”
白妍颔首扬眉:“听起来还不错。”
凌浅弯眸笑。
她这话说得极有底气,要知道她今日为了能准时下学,不耽误后续去接白妍入京,可是在谢谌面前装足了乖巧。
谁料下一刻,她就听到了她此时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郡主。”
凌浅脸上的神情僵了一息。
然而白妍在这儿,她不得不深吸一口气,挤出笑转身道:“谢侍郎,好巧,又遇上了。”
谢谌因她的态度沉默了一会儿,而后目光落在她身后的那个女子身上,便大概明白了她现下为何这般了。
他走上前,伸手递了东西给她:“刚才郡主走得急,书册忘拿了。”
凌浅垂眸看一眼,抱歉地笑了声后,接了过来:“多谢谢侍郎了。”
“那今日的课业,郡主莫再忘了。”
"好的,知道了。"
凌浅咬着牙笑。
看着她此刻的模样,又看了眼她身后的女子,谢谌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勾动了一下。
见白妍向他看来,谢谌拱手行了礼:“夫人。”
早在韦佑在京任职时,谢谌便与白妍见过面,亦算得上相识。
白妍亦回礼:“谢大人。”她道,“原来浅浅的授业先生是谢大人。”
谢谌微微颔首。
白妍莞尔:“那我如今也应跟着浅浅称谢大人一声谢先生了。”
凌浅不免哂笑一声:“阿姐,你不必如此的,谢侍郎他并不在意这些称呼。”
“是,郡主从未这样称呼过谢某。”谢谌淡声。
嗯?
凌浅诧异地向他看去。
这话的意思怎么感觉怪怪的?
怎么好像是在说是她故意不这样称呼他的?可是不是他说的拜师礼庄重,不可随意行之么?
谢谌抬眼,面无表情地与她视线相接,凌浅见状便更觉得他是故意的了。
凌浅暗暗咬唇。
白妍在一旁道:“想来是因为谢先生年纪轻轻便任职中书,便觉称官职更为敬重,不过师者为尊,浅浅,以后你还是称谢先生更为妥当些。”
白妍与凌浅不同,性子温婉端方,自小便浸于诗书,循的是闺阁雅训,最重这些师礼分寸。
凌浅不得不柔声应:“好,我记下了。”又向谢谌,“谢先生。”
白妍道:“今日是我姊妹二人重聚,便不打扰谢先生了。”
谢谌颔首,拱手道:“夫人,郡主,慢行。”
白妍和凌浅上了离宫的马车,而谢谌则回了皇城,往衙署的方向去了。
撩了车窗帘下来,白妍收回向外的视线后对凌浅道:“不错,遇上个负责任的先生。”
凌浅本疲累地靠在软枕上,闻言直接瞠大了眼:“谁?阿姐是说谢谌负责?”
白妍扬眉:“你平日在背后就这样称呼他?”
凌浅霎时缄口不言。
白妍见状笑一下,宽慰道:“谢琟止这个人,我以前与他打过些交道,规行矩步,事事滴水不漏,你如今做他的学生,难免就要受到他的约束,因而他的那些规矩你便要尽快适应好。”
凌浅恍然:“所以刚才阿姐那些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作为亲属,在师者面前表明态度,替学生圆下分寸,也有助于之后的师生相处。
白妍浅笑了下,算是默认:“到底要为你授业一段时日,不管他如何表现,你也该称他一声先生。”
凌浅眉头跳了下:“叫就叫呗,反正也不过两个字,也没什么好吝啬的。”
见她那般无所谓的样子,白妍只能又无奈又笑地摇了摇头。
*
在临出皇城前,宫里来了人请了谢谌入宫。
紫宸内,兴明帝翻阅着近日来凌浅所作的功课。
他放下书卷,朝殿中所站之人笑道:“看得出谢卿在授业之事上费了不少心思了。”他问,“宁安近日表现得可还好?”
谢谌拱手道:“一切都好,每日郡主也都按时出勤,不过久未入学堂,难免就需要些时间适应。”
兴明帝便了然了。
“宁安这孩子,自小就由人宠着,长大了性子难免就要跳脱些,然而孟秋宴在即,她这性子也实在该收收,不然如何能觅得良人,安稳持家。”
谢谌垂眸,默然不语。
不知为何,因兴明帝的这一句话,他脑中倏地浮现出了她一袭红装的模样,彼时四周红绸高挂,喜字酌目,而他却不过只是其中一个最寻常不过的旁观者。
分明是热闹的场景,谢谌却并不痛快。
兴明帝一心叹着,并未去留意殿中人的沉默,只问道:“谢卿觉得,还有十余日,宁安可能有所改变?”
谢谌自控能力极强,并未因那不合时宜的浮想而出神,只沉吟片刻后便缓缓开口道:“人之性格非是一朝一夕决定的,若要在短时间内有所变化……恐需得由外部多加约束才行。”
静了几息,谢谌如清泉般的声音再度响起:“孟秋宴……郡主的婚事一定要在那时定下么?”
兴明帝抬眸,神色稍带诧异。
好在下一刻谢谌便解释道:“若一定要在宴上定下,那或许可借宴上的安排帮助郡主婚事的促成。”
许多事情不止于在于人的本身,还在于周遭的环境,兴明帝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忖着点头道:“谢卿说得有理,如今看来便是两边都要好生准备了。”
“对了,宁安的表姐回京了你可知道?”
“知道,今日在皇城外,臣已与她见过面,那时她恰来接郡主下学。”
兴明帝轻叹道:“她们姐妹二人倒是一向感情深厚,希望白家娘子能够帮着她些罢。”
谢谌闻言并未多言。
*
现下白妍到了京城,凌浅可玩的便又多了些。
又是要为白妍购置礼物,又是说哪里有市井珍馐非要带着她去品鉴,总之下学之后,凌浅便都带着白妍在外游逛了。
望着案几上堆叠成山的礼盒,白妍摇头,无奈地笑了又笑——
只怕这样下去,再多些时日,她在这里就要被人给填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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