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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芥子

小说:

纳须弥

作者:

自矜

分类:

现代言情

一周后,苏女士主动了约了程玄度见面。

“我们商议过了,婚期让你们自己定。”苏女士搅拌着面前的咖啡,漫不经心地通知。

程玄度也懒得想那个所谓的我们都是谁,反正她这个当事人第一个被隔绝在外。

“算是补偿吗?”她难得带出情绪。

“我知道你有气。”苏女士答非所问。目光转向窗外,落在许懿亲自操办的程玄度个人画展上,一时有些失神。

“人各有命,你比我幸运太多了。”苏女士换了方式发起攻势。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做梦都想举办一场个人摄影展。可惜,将近四十岁才等到机会。你生在这样的人家,吃穿不愁,还能嫁给一个让你不用担心未来的丈夫,很多人都羡慕你。”

程玄度捏着手中的白瓷小勺,想要反驳,却无法轻易撕破那层皮囊,只能小声发泄,“我只是觉得,我们对婚姻,好像都存在误解。”

苏女士轻笑一声,回头看她,眼神里,是她看不懂的陌生情绪。

“婚姻这两个字,太神圣了。如果我说,那只是两个不相干的人,捆绑在一起的形式而已,你会不会放松一点?”

程玄度哑然。

“你没吃过苦,不知道生无依靠的感觉。眼下于你,就是最好的结果。至少,能让你少走很多弯路。”

“这样吗……”程玄度喃喃道。

万幸她从未期待过什么,倒也不必觉得失望。

“你和许弭怎么样了?那孩子虽然不着调,但毕竟还是有机会……”

“还好,”程玄度出声打断,不想再听那些快烂熟于心的嫁过去的好处和目标。

咖啡是苦的,一路从口腔蔓延到心底,惹得她声音都有点不自然,“我和他,也还好……”

明明还是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的关系。

“那婚礼呢?你们想去海边还是古堡?古堡挺不错,上次开阳说……”

“一切从简吧。”

她再次打断,不想听那些炫耀。

苏女士有些不瞒,“毕竟是你的婚礼。”

程玄度低头,桌面上放着画展邀请函。

考究的红色圆形小卡,用手旋开,却内含乾坤,像几只绽放的蝶,迫不及待地扑面而来。高饱和的红,是她最钟爱的浓烈和狂野。中心,是她亲选的主题:归臾

不愧是华盛,不入流的画展也能办出大师的规格。

再次收拢。她轻笑,语气认真:

“毕竟,是我的婚礼。”

苏女士有约在身,没进去看展就提前离开了。程玄度也没心情。

许懿的秘书林时,业务能力是出了名的出众,中途几次去西苑拜访,找她交流想法。从来没人会把她的需要放在优先考虑的范围,以至于,在林时事无巨细的引导下,恍惚的像是被甜蜜炮弹攻击。

但好在她还是白芥,想到是和许家合作,很快便挣扎了出来。

舒一突然发消息求救:[寻礼过来了,不知道发什么疯,嘉玉都被他吓哭了]

Vent品牌成立没几年,前期一直在线上发展,能不能争取线下渠道,打响品牌知名度,还要仰仗恒悦。

当然,华盛自然是最优选,但许家和程家的长期合作,让她不敢太冒险。她不想让Vent和程家还扯上关系。

而寻礼,作为恒悦集团的太子爷,算是拿到了保命符,反复在她的底线上跳跃。虽然厌恶至极,还是不得不应着头皮敷衍。

程玄度叹了声。

是要赶快回去,万幸她早有准备。

匆匆到了一楼,停在还未正式开放的母婴室前,程玄度轻轻敲了敲。等了两秒,“咔哒”一声——

门开了。

程玄度麻利地钻进去,像是警匪片里,私下接头的特殊组织。

福年一早就在这里候着了,舒一的消息发在了小群里,福年也没错过。

“要不要我送你?你在车上换衣服?”毕竟那么急。

“不行。”程玄度一口否决。

换装和换妆其实并不难,但是程玄度和只认识白芥的福年不可能坐同一辆车。她战战兢兢的切换了几年身份,不允许存在任何小漏洞。

程玄度麻利地拆下黑长直假发,速度虽快,但动作还是慎之又慎,“先帮我保管。”

福年看着手中明显精心护理过的,比自己原生发质还要好的假发,暗中啧舌,美丽女人的付出和精力,真的不是谁都能轻易比拟的。

也难怪。

她想起Vent刚成立时,程玄度轻飘飘的那一句,“别人有无数次失败的机会,但我,失败一次就是出局。”

那时觉得她在夸大事实,现在……

福年歪头看向程玄度。

面前的女人已经从刚才低调温婉的米白长裙,换成了凸显身材的紧身吊带,正举着一个便携卷发棒整理头发。

“对了,帮我把手机壳换掉。用那个黑色的,甲片也在,还有……”

“美瞳是吧,用哪款?”

看过几次程玄度的换装,福年一度想偷偷录下来,做沉浸式视频。这可比那些用滤镜和美颜堆砌起来的变装更有意思。当然,碍于身份,也只是想想而已。

“冰岛之夜吧。”

说话间,程玄度已经卷好头发了。金粉发是她前几个月才染的,上周补染了发根,再加上护理的好,美的像一大捧凯瑟琳玫瑰。

她皮肤白,有点病态的那种。以前在老家,外婆总会想办法给她食补。为了切换好身份,在作为白芥时,会重点用腮红调整肤色。

程玄度是苍白柔弱的。

白芥则是健康火热的。

她在让别人能分辨清楚的同时,也给自己划下了一道干净利落的分界线。

……

“我先出去,你稍等会儿再出来。”

习惯了小心谨慎,程玄度一边叮嘱,一边在属于白芥的包包里翻找,就连备用的假睫毛都翻了出来,可随身携带的小瓶香水却没了踪迹。

“怎么……?”福年开口,还没问完,就被程玄度的操作惊到。

应急用的白桃味口腔喷雾,被程玄度喷在了裸|露的皮肤上。

福年赶忙拿纸巾。

却见女人满不在乎地拍开手臂上的水珠,黏腻的触感让人难受,她却面不改色。

“应急。”

没有魔法变身,她只能尽可能的做足细节,就连一根头发丝,一点气味,都要想尽办法,处理得恰到好处。

-

“白芥……?”

偏偏上天最爱让人不如意。才刚走出大楼,程玄度迎面就碰上了最不想遇见的人。

来人还毫不自知地打了招呼。

程玄度咬着牙,压下心中的烦躁,挤出官方又客套的笑,“你怎么在这儿?”

惊讶是真的。

结合着两人的另一层关系,想问的实在太多了。但她没表现出来,环顾四周,又了然点头,“看展吗?”

许弭摸摸鼻子。

这是他掩饰心虚的小动作,几次接触,她看得出来。

“是。”

应得倒是坦荡。

“是……吗?”程玄度像是不太满意这个回答,“一个三流画家的展,有什么好看的。”

许弭思索两秒,笑了,反问她,“既然没什么好看的,那你为什么来呢?”

“我……”

程玄度被噎住,抬眸瞪了他一眼,“顺路。”

“哦。顺、路。”

同样的两个字,经他古怪的发音,彻底变了味道。

程玄度压着心中的恼意,继续不依不挠:“那你呢,你为什么来?你可不像是喜欢这种艺术的人。”

“你都没看过,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他不遗余力地反驳,眼神不知道看到了哪里,迟疑了一秒,抬手就要试着触碰她的肩头。

程玄度如临大敌一般,急急后退。过于防备的眼神,让许弭瞬间凝固在了原地。

半晌,是他先妥协,很有绅士风度的解释,“你肩上有个东西。”

程玄度这才意识到反应过度了,干巴巴地道了句“谢谢。”

手机震动的声响恰好打破了尴尬的氛围。许弭摸了摸鼻子,拉开距离,方便她接电话。

而这个曾故意靠近他,又飞快翻脸不认人,刻意疏远他挤兑他,且还有点自恋的女人。对电话那端的人,软得像撒娇的小女孩。

“好啦好啦,我马上就到,别生气了。”

区别对待。擅长变脸,还能控制情绪。

真是个狠角色。许弭心想。

他起初对她……更多的是欣赏,再者便是同类的本能吸引。

可心底某个地方却多了一点怪异的胜负欲和不宜察觉的酸。

想知道,那个让她分心对待的男人,究竟是谁。

“去哪,我送你。”赶在她告别前,许弭很有预判的丢下这句,争取主动权。

“我……”

许弭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自然地拿出了让她无法拒绝的理由,“不是赶时间吗?”

……确实。

来时搭得苏女士的车,福年这时候不方便出来。眼下……没人比他更合适。

回工作室的路上,看似一路无言。实则各自内心风起云涌。

一个若有所思,盘算着巧合偶遇的可能。

而另一个,则趁着红灯,光明正大地用眼神寸寸探寻。却又在她抬头之际,巧妙地躲开。

她什么都没发现。

程玄度喜欢阳光,又怕晒,当初办公室选址花了很多心思。

如今,从佛罗伦萨千里迢迢带回来的花瓶被打碎在地,昨天顺手插得花凌乱地散着,图册被扔的到处都是。

舒一脾气急,也不管面前的是什么狗屁少爷,各种让人羞愤的字眼直接骂了出来。

寻礼自然不能忍,扬手,便朝着舒一的脸狠狠挥去。

眼看耳光要落下——

意料中的疼痛感却没有出现。

舒一惊讶抬头,就看到程玄度紧紧攥着寻礼的手臂。

她用了很大的力气,肩膀颤着,指尖捏得发红,就连素来精心打理的发都显得有些凌乱。

可她还在笑,“怎么,小少爷又来我这儿欺负人了?”

没人想到她会有这样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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