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草不好意思地挠头:“不是,我们这儿不出这个。
县城周围都是山地,北边草城川那边还因为跟辽国挨着,朝廷有令不能开垦。现有的耕地种粮食都不够吃,没人种桑养蚕,娘子身上的料子都是从外头买来的。”
唐照环的手指在衣袖上停住了。她隐约记得,穿越前在某本书上看到过,北宋在河东路与辽国接壤的边地设有禁地,不许百姓居住耕种,以防辽军南下时就地取粮或者躲藏身形。草城川,大概便是这样的地方。
“那缺的粮食怎么办?”她追问,“总不能全从汴京运吧?那得多贵。”
春草见她感兴趣,说得更细了些:“也不全从汴京来。
岢岚军东边是宁化军地界,宁化军再往东是代州,粮食可以从代州买,比从汴京运便宜。
代州那边有个雁门关,关外的辽国朔州设着一处榷场,每年四到十月开放。我爹说,只要榷场都监点了头,粮食还有冬天用的毛毡,也能从那边买。”
唐照环的眼睛亮了。
榷场,她怎么把榷场忘了。
宋辽之间禁止民间私下贸易,必须走各地榷场管理,每年交易额巨大。辽国的手工业远不如北宋,所需的丝绸、茶叶、香料、瓷器,都得花大价钱从北宋买。
这不跟赵燕直手里那批货对上了嘛。
她按捺住心里的激动,又问了春草几句榷场的事,春草说不清楚,只知道那地方管得严,寻常百姓去不得,得有许可。
唐照环不再问,在床上躺下,春草替她盖好被子,吹了灯,轻手轻脚地退到外间。她睁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榷场的事。
既然货不能往南走,那就往北走,最好送到朔州榷场去。陈大官人的手再长,也伸不到辽国。
至于榷场的许可,总有办法解决。赵燕直要的是钱,她要保证唐家安全。这两件事,未必不能一起办。
第二天天没亮她就醒了,起身自己梳洗。春草端着药进来的时候,她已经穿戴整齐,坐在窗前做给崔五郎的荷包。
“娘子怎么起这么早?”春草惊讶道,“药还烫着呢,娘子先等等。”
唐照环放下手中布料,接过药碗,一仰脖子喝尽了。那药苦得她直皱眉,春草连忙递了一颗蜜饯过来,她含在嘴里,等苦味散了,又吃早饭。
吃完,她吩咐道:“你去休息吧,换秋叶来。”
“好,秋叶姐姐已经在前头候着了,我去叫。”
不一会儿,秋叶进来了。
唐照环估摸着赵燕直也该吃完早饭:“劳烦你去打听打听,公子这会儿在哪里?”
秋叶回道:“公子这个时辰应该在前头后堂办公。娘子要见公子?我去传个话。”
唐照环心中惊讶,她一直以为赵燕直这样的人,只管发号施令,琐碎公务自有旁人料理。没想到他也会亲自坐在案前处理公文。
“不用传话,我自己去。”她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裳,又拢了拢头发,确认自己收拾得还算齐整,往外走。
后堂离她住的地方有段距离,待她走到地方,又累得开始喘了。几片花瓣沾在她的肩头,她也没顾上拂。
门口站着两个亲兵,阻拦道:“公子在处理公务,不见外客。”
“我不是外客,我是公子的人。”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怪,那两个亲兵的表情也怪了几分。
她连忙补了一句:“我是说,我在替公子做事。劳烦通传一声,说唐照环求见。”
亲兵犹豫了一下,派了一个人进去通传。
唐照环站在门外等,心里已经做好了等上大半个时辰,甚至一次见不到,需要多来几趟的准备。根据她过往经验,大人物们都要让人等,等得越久,越显得身份贵重。
谁知人转眼出来了,侧身让开路:“公子请娘子进去。”
她定了定神,抬脚迈过了门槛,按指引走到了后堂门口。
门开着,一张大书案摆在后堂正中,案上堆着一摞摞文书,高的高,矮的矮。赵燕直坐在书案后面,用笔在一份份文书上勾画。
他今日内穿了圆领袍服,披了件石青色的外衣,腰间系着一条银灰色腰带,头上戴着幞头,通身上下收拾得一丝不苟。日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将清隽轮廓勾勒分明。
唐照环站在门口,欠身道:“打扰公子了。”
赵燕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吩咐道:“来得正好,过来研墨。”
唐照环往四周一看,屋子里除了赵燕直没有别人。
哦,这样合理,缺人伺候了,所以才这么快让她进来。
她走到书案旁边,拿起墨锭在砚台上细磨。她磨墨的手艺极佳,当初在洛阳绫绮场,王掌计要她练心静手稳,磨墨磨了好久。
他用的墨锭是上好的徽墨,油烟极重,磨出的墨汁乌黑发亮。
赵燕直批了几份文书,看了一眼砚台里的墨:“够了,找地方歇着吧。”
唐照环既然有心求他,自然殷勤找活干。放下墨锭,又去摸放在他面前的茶壶。
壶壁已经凉了。她看了一眼旁边的茶水间,里头有炭炉,炉上坐着水壶,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她提了茶壶走过去,将茶壶里的冷茶倒了洗净,又泡了新茶。
除了直接泡的茶,旁边还有一包已经开封的小饼茶,标签写建溪龙凤团茶,她掰了一小块,放在茶碾里碾碎了,过罗,然后用水调成膏,再注入沸水,用茶筅搅打出泡沫。
这一套功夫她之前学过,但太久没用,手法有些生疏,但好歹做出来了。
她将茶盏端到赵燕直面前,放他手边。
赵燕直端起来抿了一口,嘴角抽搐地放下茶盏。要不是这段时间她吃穿用都在县衙里,他都怀疑茶里被她下了砒霜。
研墨做得如此流畅,却能把名茶糟蹋成这个样子,说明她有能力,但因之前没人指点,全靠自己摸索,没得要领,可惜了。
赵燕直干脆放下待批的公文,专心细细教她:“沏茶,水要九成开,全开则茶老,八成则茶嫩。你用了十成。”
唐照环垂手道:“是我的疏忽。”
赵燕直将茶盏倾斜,指着挂在盏壁上的茶末:“龙凤团茶,碾太细则苦,太粗则淡,你碾得太细。”
唐照环没有接话,低下头默默翻了个白眼。
赵燕直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继续道:“注水的时候,要沿着盏壁慢慢注,不能直接冲在茶膏上。你这盏,中间浓,边上淡,分明冲得太急。”
唐照环站在那里,听他一桩一桩地挑毛病,从水温到碾茶,从注水到搅打,说了足有七八条。
她暗暗腹诽,这人不愧有强迫症。喝杯茶而已,至于这么讲究么。
她在现代的时候,和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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