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出了城门,上了官道。
赵燕直松弛地靠在车壁上,掀开车窗看外面的风景,日光落在他侧脸,柔和了棱角,将清隽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
他随意闲聊道:“今天的天气不错。”
唐照环坐在赵燕直对面,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是,挺好的。不冷不热,赶路最合适。”
她要去朔州了,好几天见不着,赵燕直不想那么快就陷入沉默,想多听听她的声音,又找了个话题。
“今年风调雨顺,收成比去年好。麦子颗粒饱满,亩产多了将近两成。我让人留足了种子,明年开春,能多种两百亩荒地。”
唐照环看他嘴角上扬,话语里藏不住的欢喜,也不由地高兴道:“那太好了。兵士们能吃饱饭,公中的压力也小些。”
“就是酒坊出的酒太淡,兵士们不爱喝,销量不太好。我让人加了酒曲,延长了发酵的时间,还是不行,也不知哪里出了毛病。”
唐照环见他真的在发愁这个,认真想了想:“那还真挺愁人的,酒这个东西全靠经验,变数太大了。岢岚军离代州不远,我听说代州那边有好几家老字号酒坊,您出面请个老师傅来指点,应该不难。”
赵燕直从座椅旁边的暗格里取出一份清单递给她,上面列了下月准备跟耶律驰交换的货物明细。
“说到酒,这次去你可以直接跟耶律驰提,下个月把一部分粮食换成酒。让他提前准备,别到时候拿不出来。耶律驰点了头,你也更好说服范明允。”
唐照环接过清单细看,项目不多,数量特别大。
赵燕直见她掐手指计数的样子,想起前两天崔五郎问他有没有空见魏承。他让人过来见了一面,聊了几句。
魏承确实能干,也算正经的军户子弟,能走武举。至于模样,白净清秀,可也仅此而已。
不差,离好还远着。连个三脚猫的功夫都不会,遇上那晚的匪徒,怕刀还没举起来,腿先软了。
当玩伴还行,可若说到护她周全,还得是自己。
他忍不住问道:“你觉得魏承这个人怎么样?”
唐照环迷茫抬头,不明白赵燕直怎么突然提到魏承。
不过既然他问了,她也如实回答:“算账是一把好手。脑子灵光,手脚麻利,给他一本账,半天就能算完,分毫不差。”
赵燕直的手指在膝上连叩了两下,不爽地评价道:“可是嘴太碎,崔五郎说,他往账房一坐,能从头叨叨到尾,吵得他恨不得拿笔把他嘴堵上。”
唐照环想起魏承自来熟的样子,忍不住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他年轻嘛,性子活泼些很正常,话是多了点,可人不坏,也不会耽误正事,算盘珠子拨得飞快。”
赵燕直看着她替魏承说话时自然的样子,心里涌起酸意。他没有接话,只将目光移开,重新落在窗外。远处有棵孤零零的树,歪着脖子站在风中,像个无家可归之人。
“你倒挺喜欢跟他待在一起。”赵燕直的声音很小,小到像在自言自语。
唐照环没有听清,询问道:“您说什么?”
赵燕直摇了摇头。
唐照环见他沉默,自己也不再开口。
马车又走了一阵。车轮碾过一块石头,车身猛地颠了一下,唐照环没有防备,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将将撞在车壁上之前,赵燕直伸出手稳住了她的手臂。
“坐稳了,这段路不平。”
他指尖的温度温热,唐照环觉得心里痒痒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挠。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点不该有的悸动压了下去,冲他笑道:“多谢公子。”
车队走到了草城川,赵燕直一直没说停下,便一直走到了两国交界。
马车终于被他叫停,赵燕直掀开车帘先跳下车,朝唐照环伸出手。唐照环没有接,自己撑着车辕跳了下来。
赵燕直朝后面挥了挥手,几个亲兵从他的马车上搬下一只木箱,搬到了去榷场的车队车上,用绳子捆好,又用油布盖严实。
唐照环看着那只箱子消失在油布下面,心里石头不但没落地,反而悬得更高了。
她正要跟赵燕直告别,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唐照环循声望去,见一队骑兵从北边飞驰而来。
当先一人身形魁梧,一身富贵常服,腰间系着金丝带,辫梢上的绿松石格外醒目。
他的脸被尘土遮了大半,可唐照环一眼就认出来了。
耶律驰。
马队在一行人面前停住,耶律驰没有下马,居高临下地看着赵燕直:“赵监军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再往前几步,就不是你们的地界了。”
赵燕直换上温文尔雅的笑容,朝马上的耶律驰拱手,声音清朗从容:“耶律刺史,别来无恙。经年未见,阁下风采依旧。”
“你一个监军,带着商队在边境禁地跑,若被你们的御史知道了,怕要参你一本。”耶律驰气势锐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刀,言语中锋芒毕露。
赵燕直不以为然地摇头,仿佛被人参他一本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送唐掌柜去榷场,顺便交代一下下个月的交易清单。清单太长,怕唐掌柜记不住,便多说了一会儿,干脆送到这里。”赵燕直的笑意深了几分,“刺史怎么也有兴致过来?”
耶律驰的目光飘了一下。
他总不能说,他的姐妹们来了朔州,几个女人叽叽喳喳吵得他头疼,他受不了,带人出来躲清静。
他也不能说,他觉得唐照环有点意思,算算日子这人也该往榷场走,便往边境碰碰运气。
他拨了拨辫梢上的绿松石,不耐烦道:“我身为朔州刺史,兼管榷场都监,这方圆数百里都是我的地界。我出来巡查民情,有什么好奇怪的。”
赵燕直点头,笑容纹丝不动。他朝亲兵招手,亲兵从他交给唐照环的箱子里取出一只锦盒,递到他手里。
他打开锦盒,拿出一封信递给耶律驰,客气道:“我本想托唐掌柜给您一份礼物,里面还有一封信,既然在这里遇见了,我正好当面给您。”
耶律驰看了一眼信,没有接,目光中满是警惕:“直接说,我懒得看。”
赵燕直收起了信,也收起了声音里的热络:“下月榷场交易,唐掌柜不去了,我对她另有安排。”
唐照环的脸白了。
她指着每个月去榷场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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