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灯瞧着也就那样。”他顿了顿，垂了眼，低声说道：“等日后，臣再送殿下一盏更好的。”
不知为何，江娆竟从他的语气中察觉到一丝紧绷。
江娆愣住了。
因着自己心思被人看穿，也因着沈恪第一次对她说这样的话。
沈恪这样的人，自是会言出必行。
原先酸涩的心此刻争前恐后的冒出丝丝缕缕的甜，小公主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
沈恪却好像会错了意，他立在原地，想了想，伸手解下了自己身上的玉佩。
递过来的手用了些力气，骨节微微泛白。
江娆头一次敏锐的领悟到他的意思，没接，只是问道：“这玉佩对你来说重要吗？”
江娆当然是故意这么问的，她追了他那么久，自然发现他这枚玉佩几乎不离身。
沈恪以为她在权衡，诚实的给了答案。“重要。”他又往前递了递，眼神认真，“我的祖父给的，从小便戴在身上。”
不知是不是周围有了其他行人经过，沈恪又把自称换成了我。
“……”江娆被这个回答震到了：“那你把它给我……”
他垂了视线，“你不信我。”她不信他，所以他把身上最重要的东西交给她：“你若是不要，留在身边当抵押的物件儿也可以。”
哪有人为了一盏灯的约定抵押这么重要的物件儿的。
等了会儿，还是没等到面前人的回答，沈恪也有些恼了。
难道她真的觉得他会是言而无信之人？
“从前公主总是问我要这要那，如今我……”
话没说完，因为面前的少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红红的眼眶此刻也稍稍淡了下去，小公主笑的开心，朝他伸出了手。
她拿过玉佩，却不是要收下，而是笑着又给他系在腰间。
沈恪僵着身子，也不说话，由着她系好后又问：“那你……”
“我当然信你。”她笑吟吟的打断：“你记得就好，不必给我这么贵重的东西。”
“不过你可千万要记得，你欠我一盏琉璃灯。”
钱是他付的，字谜也是他猜出的，如何成了他欠她的？江娆自己说完都有些心虚，可沈恪却定定的看着她，半晌答道：“会记得的。”
俩人视线又对上，都有些不自然。
微妙的氛围被赶来的拾萤打破。
拾萤气喘吁吁地跑来，心想就她这总是能跟丢人的窝囊劲儿，若不是四周有暗卫跟着，公主身旁又有沈将军这样的人，主子们怎么会放心就让公主出宫呢。
想玩这个，拾萤才察觉到什么，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们之间，一直是江娆话更多些。
江娆于是笑了笑，刚想启唇说点儿其他的，沈恪却开了口：“我听说在揽月楼能看到烟花。”
漂亮的青年垂着眼，轻声询问道：“你想去看吗？”
灯火通明，在青年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江娆怔怔的看着他，“好。”
—
揽月楼是盛京第一茶楼，虽是叫揽月，可也三层高而已。
还在正月，风有些凉，拾萤上前给她披了斗篷，又退到了一边。
江娆有些好奇：“为什么店家看了你一眼就让人给你带路，你们先前认识吗？”
青年手抚上茶杯，沉默不答。
江娆想到什么，倒吸一口气，环顾四周压低了声：“还是你被人认出……”
余下的话被烟火绽放声打断。
像金色的细线那般快速飞在空中，绽出红色的烟火，整个夜空都被星星点点的烟花照亮。
江娆没能听到他的回答，也没纠结下去。她拢紧披风，从拾萤手里拿过了什么，笑盈盈的递给他：“你送我东西，礼尚往来嘛。”小公主语气不容置喙，“我也应当给你。”
是方才她买下的铜镜。
送漂亮的人铜镜，虽然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但也是相配的。
见沈恪犹豫，她又往前递了递，莹白的指尖冻得有些红。
沈恪到底收下了那个铜镜。
可是江娆等了很久很久，也没有等到那盏琉璃灯。
漫天烟花，青年长身玉立，垂眸看着她轻声许诺的画面好像就在不久前。
可他食言了，他不曾记得。
……
徐徐晚风吹的江娆眼里酸涩，她眨眨眼，回过神来。
沈恪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旁。
江娆环顾四周，是庄园的景致，不是在梦里没错。
她有些意外：“你醒了？”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以为你不来看了。”
烟花会持续燃放半个小时，眼看着才开始，沈恪不知道她哪里来的结论：“谁会主动约了人还主动爽约的？”
江娆看着他：“……”
你别说，还真有。
但她还是笑了，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头还疼吗？”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沈恪面色一顿，继而不再看她，抬头去看烟花，声音也有些含糊：“早不疼了。”
江娆放心了，又听他说：“我做了个梦。”
沈恪从前从不会说这些，江娆看着他，有些奇怪：“梦到什么。”
其实他没记住拿人的脸。
只记得四周都是灯，像是在什么古镇的街上，那人穿的是红衣服，急着要带他去做什么。
见他不说话，江娆有心逗他：“难道是梦到我了？”
沈恪又皱眉了，他看了眼四周，压低了声：“你胡说些什么。”
江娆笑呵呵的，她刚刚醒后也喝了些酒，但是不多，只脸有些红：“知道了知道了。”她安抚似的拍拍他的肩：“梦见我就成噩梦了，我知道。”
沈恪看着她，眉还是皱着，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听到一阵不大的惊呼声。
循声望去，是沈怀瑜牵着新娘的手走了过来。
新娘子这会儿打扮的稍随意些，妆也没那么精致，但还是很漂亮，跟沈怀瑜走在一起，实在是很养眼。
俩人笑着和宾客们打招呼。
江娆眼下近距离又看到沈怀瑜这张属于大屏幕的脸，不由感叹道：“你哥确实好看。”
这话是事实，沈恪轻飘飘的看她一眼，没接话。
下一秒，江娆笑嘻嘻的凑过来：“但是在我心里你最好看啦。”
语调微微上扬，语气真挚欢快，如果江娆手里有，她估计会原地撒个花瓣给沈恪看。
看着她快比漫天烟花都要灿烂的笑，少年不自在的抿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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