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泽见他还能如此这般厚脸皮,终于有点放下心来,恸哭变成抽噎:
“确实还不太能骑。刚才心里着急...超常发挥...”
“哦...那现在,发挥不出来的你,打算如何送我去找大夫呢?”
苏泽一时语塞。
她正凝神思索对策,秦偕忽向倒地的三名黑衣人中的一人努努嘴。那人自耳边到脖子的伤口狰狞,不过血已经止住,胸口尚有微弱起伏。
“那是郑三,”秦偕的气息拂过苏泽的颈侧,“他还没死。你去逐光的马鞍下拿了绳锁,给他绑上。”
郑三郎?而且居然会功夫!
苏泽闻言立刻将秦偕扶靠在树上,然后依言起身拿了绳索去捆郑三。
那家伙受伤不轻,此刻尚且昏迷,苏泽麻利将人牢牢绑住。
做完这一切,远方有摇曳的火光出现,杂沓的脚步声穿过林间纷至而来。
“秦子行!苏无衣!”
李东予的声音都劈了,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坊丁,举着火把朝二人飞奔。
原来,苏泽摇摇晃晃打马离开后,李东予无论如何不能安稳。
他急匆匆掀了安平坊坊丁团头的屋子,将人从被窝里拽出来。
听闻湖州府衙两位官员有危险,其中一位还出自大名鼎鼎的秦氏,团头大惊。
那秦氏是什么门第?真在湖州地界出了事,别说他们区区蝼蚁,便是知府大人也担不起这干系。人一下子清醒过来,团头一边穿衣一边叫人,漏夜循着北去府衙的官路找到小树林中。
待看清林中情形,众人皆骇然。
似有三具尸身横在雪地里,其中一具不知为何还被捆着。通判大人靠坐在老树下,狐裘之内青衫浸了血渍。苏推官半跪在他身侧,手上身上也沾着血。
“快!”李东予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声音都变了。
他平素最是潇洒自若,此刻看苏泽显然哭过的眼睛吓得手都抖了。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去看秦偕的脸色。
安平坊这种鸡飞狗跳的地界,塑造了坊丁团头工作经验的老道。早在出发前,他就吩咐了下面人抬上躺椅以备万一。
此时果然用上了。
担架被抬至秦偕跟前。苏泽和众人一起小心翼翼将他扶了上去。
这一动,腰侧伤口又涌出血来,他闷哼一声,额上冷汗涔涔。
半躺好,秦偕抬眼。
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苏泽脸上。她的发髻微乱、袖口染血,嘴唇冻得没什么色泽。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见李东予也转向苏泽,搭着她肩膀,上下打量。
“无衣!你可有伤着?”
苏泽摇头:“我无事。”声音已比方才稳了许多。
她是相关案件主审推官,必须留在事发现场勘验、收拾,等待司理参军来交接。于是,她抬手指向担架上的秦偕:“你快送秦兄去找大夫,他腰侧的伤耽误不得,得抓紧医治。”
“我知道,我知道。”李东予点头,却仍不放心地环视她一圈,确认她衣衫虽乱人确实无恙,这才转身。
别看李东予平素里笑语不断,一副闲散自在模样,可当真遇上变故,行事就沉稳利落起来。
苏泽又扫一眼地上三人,李东予立刻发现其中只有两具是尸体,被捆缚的人却还活着。
于是,他二人并坊丁团头三言两语商定:一名坊丁即刻赶回府衙禀报案情,拨四人守在原地协助苏泽处置现场,其他人护送秦偕去城中医馆就医。
一切安排妥当,李东予挥手带着诸人离开。
躺椅上的秦偕浑浑噩噩,半眯半睁中视线一直落在苏泽身上。见她神情专注,片刻之内就议定了章程。
他的女郎历练多了,秦偕唇角弯了弯。
他倦怠至极,缓缓闭上了眼睛。
待人群杂沓声远去,林间复归寂静。
苏泽站起身,接过留守坊丁手中的火把,走向地上的两具尸体。
第一具是她一箭穿咽的黑衣人,脖上插着箭矢,侧倒在那里面目狰狞。
她略一瞥过,转向第二具尸体。那是被秦偕一剑封喉之人,仰面躺在雪地里,颈间一道伤口,皮肉翻卷。
苏泽蹲下,借着火光细看。
这刀口……她忽然屏住呼吸,俯身凑近。
伤口从咽喉右侧切入,向左上方斜挑,出口在左侧颈动脉处,一气呵成。
她伸出手,虚虚比量那轨迹。
若用右手持剑,惯常是从左至右横掠。可这伤口,分明是从右向左,且角度刁钻,是反手而为。
这样的致命伤,看着有点眼熟啊......
一年多前,鲁州府配县,苏泽任主簿的第三年。她从一个盐户失踪的案子里剥丝抽茧,牵出一张占山为王、制贩私盐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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