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叶醒来的时候,首先感到两侧亮度不一致。她侧过头,原来光线强度较大的那方开了一盏暖光悬浮灯,九春正在那片光下看出。
柔和光线下,他侧脸俊美非常,线条精雕细琢,还是那张最符合游叶审美标准的脸。一醒来就看见好看的东西,实在让她心情愉悦,游叶不由得多欣赏了片刻。
于是九春一注意她醒来,看见的就是一张笑眯眯的脸。他一眼就看出她眼神意味,哼了一声:“看什么看。醒了就起来。”
游叶笑而不答。她继续盯着看了一会儿,知道九春被盯到脸慢慢红起来,转过头去,她才撑起身体爬起来,“现在几点了?”
九春报了个下午的时段。他说:“君山和连湛都想见你。他们对净化异种的过程有很多想问的。”
“那川汜呢?他有说什么吗?”
“他没说什么。”意思就是他们提交的说明没问题。
“行吧。好学总比没兴趣好。虽然我没有做老师的爱好。”
游叶伸了个懒腰,上半身各处关节发出被延展的脆响,九春把书放下,说:“他们都在楼下休息。”
虽然注射了药物,不过电话亭那种精神污染也真是够人受的。游叶和九春这样睡一觉能恢复完全的,基本会被放在怪物行列。
两个人坐电梯下楼,客厅沙发上,他们的两个队友对坐,神色不怎么好。比起精神污染的疲惫,更像陷入心事的沉重。
两人坐到中央的长沙发组上,连湛先抬头看向他们,苍白的面色上是黛青的眼圈,他露出勉强的微笑,“下午好。你的状态还好吗?”
游叶当然说自己没什么问题。此时,君山突兀地开口:“那个电话亭的留言,都是假的,只是我们想听到的声音。”
“是这样吗?”她视线直直撞向游叶,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迫切和焦躁。神情是故作平静而端着的,但不自然地僵硬着,像即将开裂的面具。
游叶没有立即回答。她垂下眼睛,斟酌着说:“这是一种情况。”
“那另一种——”
“是接收者怀疑可能真实说出过的话。”
游叶说:“举例来说,如果一个人认为过世的爱人其实一直恨着自己,那这个人可能会收到一条‘我恨你’的留言,即使实际上也许未必如此。”
“电话亭的运作原理,是主要根据接受留言人的记忆和感情,参考世界上留存的留言人的情报来虚构一条留言。主观成分大于客观。”她继续解释。
连湛迟疑着问:“那就是说,留言本身不一定是真的?”
“只能说不能百分百确保真实性。或者换一个说法,你相信,那就是真的。”
停顿一下,游叶又开玩笑般用轻松的语气说:“虽然很唯心主义啦。”
她端详那两人神色,知道自己的说法没有完全说服他们——不过,尽管她不知道他们听到的留言是什么,但这种心事,都是只有自己才能解决的。
她也没有给他们解决的义务。只是出于同行工作的责任心来解释一下净化异种的原理,至于其他部分,她管不了。
至于其他推理过程,她在说明里都写了,等到川汜润色好交给公会,公会审核完再发表出去,他们可以自己看。君山和连湛也正是清楚这点,才没有问更多别的问题。
九春说:“不要想太多了。”
三个人都看向他。不太习惯成为注意中心的人轻咳一声,说:“不管是真是假,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再去追究也没有太大意义。”
换句话说就是看开点,要是总背着过去的重担,前行将会困难无比。他再清楚不过了。
游叶没说话。她和这两人还不算太熟悉,贸然出声只会显得不尊重。她大部分赞同九春的说法,只有一点需要指出。
如果这段过去将会影响未来,那她无论如何都要把它解决干净。
出身于大家族,君山和连湛想必也有很多苦衷和不能言说的故事。游叶九春都无意深入探寻,找了个借口,两个人回到了三楼。
“你要不要吃点什么?”九春询问她。
他这样一提醒,她还真有点饥饿感来了。但之前逗弄他那么多,现在再提新要求总觉得有点过意不去,因此,游叶答:“我点个外卖吧。你要不要吃?”
然而,九春眉毛一皱,他说:“哦,行吧。”声音里是显而易见的不满。
等等。他这是在不高兴什么。但很快游叶就想通了,她有点无奈,又有点想笑,宽容地想:没办法,他就是这个性格,哄着点就好了。
“我改主意了。”游叶说,“厨房里有什么?”
她指的是三楼自带的小厨房。九春陈述了一遍食材,仿佛他真的只是在报名字。
“那炒个饭好了。”游叶扯着他往厨房走,“你会做吧?”
“要、要是你真的那么想吃的话,我炒一个也不是不行。”九春跟在她后面,嘴角弧度差点没压住。
“想想想。超级想的。”游叶随口回答他。其实她吃什么都行,不怎么挑。
结果九春又不高兴了,“等下,不要敷衍我!你到底想吃什么?”
糟糕,一不小心没顺好毛。游叶考虑三秒,计上心头,她一转头,满面笑容地看他。
她语调上扬:“想吃你。这个点单可以吗?”
九春一卡,恼羞成怒,“你不要胡说八道!”
“怎么是胡说八道!”游叶音调比他更高,她佯装吃惊,“我可是真心想吃的!”
九春瞪了她片刻,是那种以为自己很凶,实则如同猫咪嗲毛一般毫无攻击力的瞪法。更何况,半晌之后他就先一步败下阵来,嘟哝:“炒饭就炒饭……我去做还不行吗!”
“特别好特别好。我去给你打下手。”游叶迅速抓住机会顺毛。她摸摸他小臂,贴过去,九春发出一个鼻音,总算表情明朗起来。
吃过饭,两人又窝到九春房间里打游戏。九春和她打比赛,在赛车游戏上输得惨烈,但在音游上扳回一局。
游戏暂告一段,九春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对了,你在电话亭里听到的留言是什么?”
他随口一问,游叶也随口回答:“一个已经故去很久的人叫了我的名字。”
九春思考几秒,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是你七岁以前的事吗?”
游叶点头。九春说:“怪不得你一下就找到思路了。”
“是啊,也算一种运气吧。”游叶说,“你这里有笔和纸吗,我写封信。”
九春去书桌那边翻找片刻。“标准规格的信纸这里没有,横线纸行吗?”
“行。没事,规格不重要,不要太随便就行。”游叶下床,九春把钢笔和几张纸摆在桌上。
“你要写给谁?”
“扬帆镇的亚利苏牧师。我还欠瓦里希娅那孩子一个解释,毕竟某种程度上,我夺走了她的‘母亲’。”
游叶耸耸肩,语气平淡。做异种处理专员时不时就会碰到这样的问题。你要把人们从美梦中打醒,告诉他们这有害,这往往不会得到人们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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