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搭配上对帝弓的誓言,考虑到云太卜劣迹斑斑的过往,可信度也实在不高。
不过尽管打定主意对云衡嘴巴里的话连一个字都不会信,景元还是抱着“万一呢?”的态度,问出了一件自己心中极为好奇之事:“既然卜算之术如此厉害,不知道云太卜闲暇之时可会算一算自己的未来?”
“我才不算呢,”云衡笑眯眯地往后一倒,手指有节奏地一下下敲着椅子,“要是十方光映法界告诉我下周就是我的死期,到时间了没死,我是不是还得拿把剑把自个给捅了以证明我的卜算准确无误呢?”
他嗤笑了一声:“太卜司里的那一群蠢货,成天偷偷拿十方光映法界来算自己什么时候能发大财还当我不知道。可需知未来有万千可能,一旦被占卜所锚定,那才当真是无可扭转之事。”
“如此看来,似乎在某些时候卜算反而是弄巧成拙之事了?”景元若有所思道。
“唔……”云衡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嗤笑了一声:“或许如此?但谁又能逃得过预见未来的诱惑呢?”
“云衡竟是个难得的通透之人,”景元笑笑,正想接着说些什么,忽然感觉浑身上下有几分燥热,可明明一旁的窗户打开着,呼啸的天风卷起白色的纱帐在空中翩跹,逐渐模糊……
“云……”他看着视野中逐渐靠近的人影,头晕愈发严重起来。血液似乎是被点燃了一般在身体之中奔涌,呼吸无法控制地急促起伏,指尖微微发麻,连眼前的灯火都朦胧的摇晃起来。
云衡关切地凑近了:“景元将军,怎么了?”
“你……”景元硬撑着绷住神经,他努力想借茶水的苦涩压住一时之间的燥热,“应该是步离人的狼毒发作了……”
他原本想把人推开,但不知道是不是狼毒刺激放大了感官,对方的每一步脚步声在耳边似乎都如此地清晰。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垂落下来,打翻恶劣桌上的茶杯,澄澈的茶水顺着桌上垂下的流苏滴滴答答落下,一点点浸润了厚重的地毯。
眼前模糊的视线中,穿着青蓝色薄衫的青年正一步步朝他走近,步伐不疾不徐,他脸上是慵懒玩味的笑容,像只等待的猎物终于落网的松懒、悠闲的狐狸。
甜食黏腻浓稠的香气充斥在屋内,可却压不住那一丝一缕淡淡的花香,杏花有些清苦又有些生涩的花香就好像一缕充满诱惑地钩子一点点地撩拨着景元的心绪。
云衡看着这位赫赫有名的神策将军难得的狼狈模样,忽然灿然一笑。
“哎呀,天与不取,反受其咎。”他一只手轻轻勾起了景元的脸,凑近了,黑晶的眼睛微微闪烁,清淡的杏花香气在咫尺之间萦绕,他松松的发丝散乱垂下,落在两人相交的颈间。
景元的呼吸愈发的粗重,胸口剧烈起伏着,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
过度的兴奋已经令云衡的眼角激动的泛红,白皙如玉的脸颊都铺上了醉人的红晕。
他其实并不那么急着享用这份珍馐,毕竟,这样难得的情绪,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上一次体验是在什么时候了。
“景元将军,还撑得住吗?”他的声音低低的,颤抖的睫毛拂过景元滚烫的唇畔。
“你……你是不是在茶水里……”景元死死捏住椅子扶手,指节泛白。无论如何,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自己保持住理智,但那股草木香气此时似乎无孔不入,把他好不容易聚拢的一点清醒吹散了。
他咬咬牙,闭上眼,复又重新睁开。
“无论你是丰饶民还是其他派系的细作,杀了我一个将军也于事无补,帝弓司命的箭矢绝不会因某个人而留情,哪怕是元帅也是如此,况且你在玉阙上千年,我不信你会对此处绝无感情……”
景元大口喘着粗气,指尖掐进肉里以强行用痛觉稳住心神,他忽而心头一耸,思绪在混沌间骤然清醒!
“……不对,息壤看守如此严密,只有最高的权限才可以接触……是你偷出去的,玉阙将军是被你陷害的!”
听到这话,云衡先是一愣,忽而像是听见了什么荒谬的笑话,难以抑制地肆意大笑起来,眼角都泛出了泪光,
连景元也被他笑得一愣,虽一时并不知道他究竟是作何意思,但他仍硬撑着最后的一点理智,哑着声音勉强集中精力说道:“云太卜,你执掌玉阙多年,虽为丰饶孽物,但不会不清楚我等作为帝弓信徒的忠贞,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不过我一条命,拿去便是,但终有一日,帝弓的光矢将会为我复仇!”
云衡的表情愈发微妙起来:“所以,景元将军的意思是,只要帝弓司命大人同意,那你便会满足本座的要求?”
景元咬牙冷眼看他:“我等自然遵循帝弓旨意行事!只是不知你这妖孽过往多年欺瞒了多少法旨。”
“那就好那就好,”云衡嘴角微微勾了起来,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玄妙一笑,“我这可真有个向帝弓司命祂老人家请教的法子。”
说着,他取出两枚巡镝,递到景元面前。
“景元将军,这是我们太卜司常用的筊杯卜法,若是一正一反,既是帝弓准许,若是正面,则结果不明,若是皆是反面,则神明不允,是不是简单明了?”
他微微一笑,便要将巡镝递到景元手里,只是指尖刚轻轻搭上景元的手就被他毫不留情地打了下来。
“这可不行,”他含笑一点点掰开景元紧攥的手,强行把巡镝塞进他手里,“景元将军总不会希望这结果是我抛出来的吧,有点信心吧,毕竟您可是帝弓司命大人的令使啊。”
“三,二,一。”
他在景元耳边轻笑一声,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一齐将那两枚巡镝抛出去。
尽管心中已然笃定了无论结果如何一律当做耳旁风,但看到那两个反面,景元还是悄然松了口气。
他冷笑一声:“果然,帝弓司命绝不会准许你行如此荒谬之事,枉你窃居玉阙太卜之位,也不知道这么多年究竟编纂了多少假的帝弓神旨。”
他心头微微一动:“看在过往的功劳上,云衡,便算是误入歧途,魔阴缠身,仙舟亦愿意为你寻找治愈之法。无论是被蛊惑了还是如何,现在回头罢,我愿意为你担保……”说到后面,想起那些曾载于仙舟史册之上的桩桩件件丰功伟绩,还有那初见所为之震撼的十方光映法界,景元竟一时也五味交杂,自己也不知究竟抱着的是何心情。
云衡站在旁边耐心等他说完了这一串话,眼睛眯了眯,见景元冷冷地看向他,却只做全然没听到一般。
“看来要加点砝码了,”他笑眯眯地又一次合掌朝虚空煞有介事地拜了三下,“帝弓您老人家看在我加班这么多年的份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说罢,将那两枚巡镝又一次抛了出去。
景元一愣,万想不到还有这一出,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几字,眼底充血泛红:“你——卑鄙!”
这一回是两个正面。
“算了,”云衡咬咬牙,看来这次不大出血是不行的了,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下了决心,闭上眼,郑重其事朝虚空一拱手。
“今年也可以不退休!”
巡镝在空中划出两道弧光,在地上滴溜溜转了几圈后终于落下,恰好一正一反。
云衡贴心地把结果递到景元眼前,颇具职业道德的为景元解读卜辞:“看,一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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