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起床，赞迪克眼睛底下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像被人拿墨笔描了一圈。
卡维端着早餐进来，吓了一跳：“你怎么了？昨晚没睡好？”
赞迪克面无表情地坐在床边：“我梦见草神督促我做实验了。”
“哇！”卡维把盘子放下，眼睛亮起来，“草神也发现我们赞迪克是个小天才呀？”
赞迪克的表情更郁闷了。他梦里的确在“做实验”，一整夜！数据、公式、变量、对照组，精确得像在实验室里亲手操作。
当然了，做实验也没有什么不好，但这个梦实在是太真实了，太细致了，以至于他能回忆起其中所有的细节，细致到每一步推演都清晰得像写在纸上的那种。他甚至能回忆起自己修改了哪一组参数，就好像他真的是忙碌着做了一整夜的实验一样。
他现在脑海里全都是神明神力的构成：一、 魔神本体承载的人界力；二、天理授予神座的光界力；神之心是储存、调和、驱动二者的媒介。
其中光界力总量不变，人界力主要由魔神自身能量和神明履职后人类信仰构成，而人类信仰部分的计算公式应当是……
这太离谱了！
他突然想起来，这样算起来，他岂不是两个晚上没睡觉？一晚上在至冬熬夜看档案，一晚上在梦里被草神拽着算数据。难怪他现在困得像是被人迎面拍了一板砖。
他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卡维：“哥哥……我今天能请假不上课吗？我好困……”
卡维看着他这副样子，犹豫了一下。
虽然“被草神拽着做实验”听起来像是小孩子的胡话，但赞迪克那副困得快要原地倒下的样子不是装的。
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赞迪克的脑袋：“那你今天在家好好休息，中午我会点餐让人送回来。不过现在，你得先起来吃点早餐，空着肚子睡对胃不好。”
赞迪克被卡维拽到桌边，穿着那件浅草绿的小睡衣，揉着眼睛开始吃米糊。
卡维坐在对面，一边喝咖啡一边翻着随手带的笔记，看起来心情不错。赞迪克吃了几口，随口问了一句：“看来你和艾尔海森的课题合作挺顺利的？”
卡维那漂亮的凤目几乎是一瞬间就亮了起来，放下咖啡杯：“艾尔海森真的是完美的合作者！他的解读精准又全面，不管多冷僻的古文字，他都能快速识别，还能给出最准确的释义。我敢说，很多知论派的导师都没他知识广博……”
“从来没听你这样夸过艾尔海森。”赞迪克撑着下巴看他。
“嗯……他本来就很厉害，夸他的人已经够多了。”卡维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别扭，“再说了，我不夸他，是不想让他更骄傲！你看他平常那副拽样！”
赞迪克忍俊不禁：“好吧，吐槽艾尔海森才是你的长项。其实，也没有多少人会夸他吧，除了他偶尔高悬在榜首的考试成绩，外人几乎没有了解他的途径。教令院里更多的人只会说他怪，说他看不起人。”
“这样吗？”卡维的表情认真了一瞬。
“是啊。他太特殊了，几乎没有朋友。”赞迪克用手托着重重的小脑袋说，“这很正常，不能理解自己的思维，跟上自己的步伐的人，跟他交谈都是浪费时间。”
卡维琢磨了一下，然后忿忿地拍了一下桌子：“就是嘛！我常常跟他说，让他多交点朋友，对同学们别那么冷淡刻薄……”
“咦？”卡维忽然凑近了些，目光带着一丝狐疑，“你听起来还挺理解他的嘛……对了，他上次还提议让你加入课题组呢。说，你们什么时候背着我关系这么好了？”
赞迪克打了个哈欠：“他不是跟我关系好，他是真的从学术角度考虑，觉得你找的那些人选不够好用，只是想压榨我的劳动力而已。”
“哦……”卡维若有所思地退回去，也不知道信了没信。他站起来擦了擦手，收拾好餐具：“那我走啦。你好好休息，中午记得吃饭。”
门关上了。赞迪克晕晕乎乎地走回房间，趴在床上，挣扎了大约三秒，还是没能撑住，沉沉地合上了眼。
一入梦，就看见小草神坐在那片柔软的草地上，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弯弯的，笑容温和又自然，像是已经在那儿等了他很久。
“纳西妲？”赞迪克一屁股坐下，表情郁闷：“你怎么还在？”
“我告诉过你了呀。”自称为纳西妲的小小神明歪了歪头，“入梦是我的能力。只要你进入梦中，就能见到我。”
“可是我以前从来没在梦里见过你。”赞迪克皱眉。
纳西妲想了想，然后说：“我以前也从来没想过，‘变成大人一刻不停地做实验’会是一个小孩子的美梦。”
赞迪克呆了呆。草神说的没错，之前的梦里，他自己确实是以成年人的模样出现的。大概因为他心底也希望自己还是那个精力充沛、能应对各种情况的成年人吧。
不过，实在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这不是意味着自己下意识觉得现在的自己弱小吗？不，自己无论何时都并不弱小，他不应该被这些外在因素困扰。
“可我也没有听别人说过在梦里见过你。”他继续追问。
“因为戴着虚空装置的人，不会做梦。”纳西妲说，“现在的须弥城，像你这么大的孩子都会戴虚空装置了。可你还会做梦，我才奇怪呢。”
哦。赞迪克忽然想起来了。他确实戴着，但在了解虚空控制终端的运作原理后，他发现自己非常不喜欢“被收集信息”和“被预测行踪”。于是他就把虚空中的关键零件破坏了。
当然，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如果有人注意到他的虚空一直离线，他还可以用“年纪小不小心弄坏的”来搪塞，但迟早得想个办法重新改造一个交差。
“既然虚空会限制你，”赞迪克忍不住问，“你想好怎么处理它了吗？”
纳西妲摇了摇头：“从目前来看，虚空给须弥城带来了很多好处。我暂时没有想过要‘处理’它。”
赞迪克有点无语。对别人再好，对自己不好，又有什么意义？连神明都是如此优柔寡断的吗？难怪身为神明，却被困在净善宫五百年，至今都没有办法脱身。
真是无能啊。
他换了个问题：“你一直进我的梦，究竟有什么企图？”
纳西妲歪着头看了他一瞬，似乎对“企图”这个词感到新奇。“你想知道关于神明的知识，我就告诉你。有什么问题吗？”她眨了眨眼，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映着星光。
“那你是不是想要我帮你做什么？比如把你被教令院关着的事说出去，或者想办法把你救出来？”
纳西妲摇头笑了：“不需要呀。你自己都还是个小孩子呢。”她的语气很轻，像在陈述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你是我的子民。庇护你、教导你，本就是我的职责。但帮助我，并不是你的责任。”
赞迪克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试图在那张稚嫩的脸上找到一丝伪装或算计。但他什么也没找到。“真的？”
“真的。”纳西妲说，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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