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塔罗涅在窗前抽烟。
烟雾袅袅地升起来,在冰凉的玻璃上凝成一层薄薄的白。他最近的确有些烦躁,帝国的困境,愚人众的内斗,以及……赞迪克。
至冬本来就是土地贫瘠、资源匮乏的国度,要通过金融来调整和维持繁荣的表象,而长期的战事筹备状态,财政收入需要统一调配,许多民众都已怨声载道。在这一方面,他替女皇陛下承担了很多压力和罪名,才得以成为最被倚重的财务大臣。
这条路并不容易走。
从很早开始,他就瞄准了愚人众的二席博士多托雷。
那时候,他还很年轻,刚刚独立生活,开始自己的行商生涯。
而赞迪克也刚刚被统括官带回至冬,成为愚人众二席,被赐予多托雷之名。
他站在人群中,仰望那个俊秀的须弥人,在万众瞩目之中,被介绍给至冬国民。
众人质疑声纷纷,这来自须弥的学徒,没有显赫的血脉,也没过非凡的武艺,凭什么站在众人之上!面对台下汹涌如潮的质疑之声,可那人连一个眼神都不曾分给台下,孤傲得像一座覆雪的远山,根本不屑一顾。
质疑声沸反盈天,所有人都觉得这位刚刚登位的二席会显示能力压服众人,或者新官上任三把火,但实际上,这人却进入了女皇为他重金打造的实验室里,此后不再抛头露面。
直到几个月之后,至冬城里传来了二席实验室的怪闻,掠人的妖风,吃人的怪兽。即使在民风彪悍的至冬,也可止小儿啼哭。
人们开始声讨多托雷,但是女皇依然信重他。
当然了,作为普通人,他们要谴责多托雷的罔顾人伦道德的实验,但是作为帝国的管理者,女皇必须倚重他的科研能力,那源源不断的副产品对帝国环境的缓解和女皇计划的推进。
无论是盛名也好,恶名也好,二席多托雷终于在至冬声名赫赫,人们也渐渐相信,这位凡人出身二席真的有比肩神明的能力。
说实在的,他羡慕并仰慕这样的赞迪克,以凡人之身抹平了人与神之间的差距,这正是他所向往这样的世界。
以至于在那个破产欠债、差点横死街头的雨夜,他主动向讨债人提出了建议,将他卖去愚人众二席的实验室,来换取足以支付借款的款项。
愚人众二席的实验室,即使在至冬人的眼中,那也是一个吞没人命的魔窟,但那也是一个慷慨的金主,愿意为合适的实验体支付足够的金额。
他向来不愿提起这段往事,可实际上除了手术台上那令人尴尬的初见,其实一切都挺顺利的。因为赞迪克的性格实在单纯好懂。
啊,当然了,这里的单纯与善良什么的根本扯不上关系,纯粹是指他为人处事的简单和直接。
他喜欢惊喜,追求好奇,只要你能一直给他新的体验,他就会一直和你合作。
勾起赞迪克的兴趣并不难,任何实验都能吸引他一时的兴趣,可就像他每次看完实验数据后就弃如敝履的性格一样,谜底揭晓,兴趣就会消失,只得到一句“浪费时间”的评价。
潘塔罗涅不想这样。
他花了整整六年的时间,细心谋划、步步为营,一点一点勾起赞迪克的兴趣,成为他最优先的合作者和最牢固的利益关系,在他的推荐下加入北国银行,在他的支持下一步步谋夺权力。
原本六年过去,他在自己的权力争斗中已经精疲力尽,一度考虑是否结束与赞迪克之间的合作。
当时,作为一个商人,他敏锐的专业度告诉他,赞迪克并不算一支优质的资产。
他虽然强大,但强大的永远只是他自身,他可怕的人际关系理念,迟早会将他所有的帮手推到对立面去。如果潘塔罗涅不及时止损,那么按照既定的轨迹走下去,迟早有一天,他将面临再次被牵连破产的局面。
可就是那么一天,他再度受伤来到赞迪克的实验室,“我以为银行职员是份安全的工作?”赞迪克边动手为他清创一边说。
清创这种事一般用不着赞迪克自己动手,可他就是做了,他的手很稳,做得又轻又快。“需要帮忙吗?”
在对方几句看似不起眼的询问中,他敏锐的感觉到,赞迪克似乎不再只对他的利用价值感兴趣,也对他本人有了一丝兴趣……这似乎令他看到了一丝缝隙。
曾经对情感羁绊不屑一顾的赞迪克,似乎产生了变化?
就是这么一丝丝感觉,让他突然有了下重注的想法……或许就像仆人对他的评价一样,他虽然是个商人,有时却并不清醒。
可那又怎么样呢?谁人的内心动机不是情感呢,只要情感仍在理智的控制范围之内就好。
然后,潘塔罗涅制定了一个计划,一个大胆的、周密的、严谨的计划,他要引诱赞迪克来追求他。
这对他而言是一个艰难的决定,因为他本身成长于一个偏保守的家庭。不过赞迪克倒是很喜欢这一点,他说他喜欢他禁欲保守的衣领下,热情的身体和灵魂。
就像他喜欢他紧蹙的眉头,喜欢那极致的忍耐下,紧咬的双唇里,那低沉的声线渐渐被撞碎成断断续续的喘息。
潘塔罗涅计划得很周全,但似乎派上用场的并不多,因为从最终的结果来看,他分明只是勾了勾手指,赞迪克就自己走了过来。
或许因为潘塔罗涅在六年间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或许是岁月终于让赞迪克开始沉淀情感,又或许是因为赞迪克从未有过感情经历,所以才会如此轻易好上手。
再后来,潘塔罗涅觉得自己投资成功了。
他们各方面都很合契。
虽然赞迪克在床上有些青涩,潘塔罗涅也不喜欢新手,但赞迪克学习能力足够强,他不仅学得快,还能举一反三、推陈出新,不断弄出新花样,给了潘塔罗涅极致的体验。
在生活中,赞迪克开始走出实验室。他陪潘塔罗涅吃饭、品茶、听歌剧,他很聪明,总能适当地点评来讨潘塔罗涅喜欢。他甚至学了钢琴,会在黄昏时分坐在窗前弹一支小品,夕阳穿过玻璃落在他薄荷色的卷发上,把整个画面镀成暖金色。
然后他会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戒指,笑着戴在潘塔罗涅的手指上。紫罗兰色的戒面,切割成不规则的几何形,在光线下流转着幽微的光泽。
“这并非什么珍贵的宝石,只是实验室里偶然的产出,”赞迪克托着潘塔罗涅的手,低头轻轻印下一个吻,“但胜在独一无二、举世无双。”他的唇贴着那枚戒指,温度透过金属传到皮肤上,说这话时抬起眼来专注地看他,那目光像骑士亲吻公主,又像猎手觊觎猎物。
潘塔罗涅安静地看了他片刻,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却没有抽回。“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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