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mo互听互投环节到很晚才结束,大家从录音室出来时,星月都已经在夜空中高悬。
乔老在后辈音乐人中影响力不俗,傅嗔果然被票成首期擂主。
他视线扫过在场众人,在恩恕身上隐晦地多停顿了片刻,定下第一期的主题:笼中鸟,网中鱼,槛中花,柙中兽。
十天之后,六组战队要都拿出一个原创的国风舞台。可以是纯国风,也可以和他们原本擅长的风格相融合,只要符合主题即可。
众人礼貌道别,各自散开。
程谣溜溜达达跟钟鸣一个方向走,等到其他人都没影了,跟拍的pd也收了设备离开后,才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嘿,钟仔,好久不见,找地方喝一杯不?”
钟鸣有点心动:“那我叫上法老?顺便再聊聊合作的事。”自从合作一次就出爆曲后,他将法老的猫奉若神明。
“那得等猫老师也来了才能谈,毕竟法老是台前dj控场,猫才是幕后制作人。”程谣哥俩好地把钟鸣挎走,“其实喝酒是次要的,我主要觉得你容易得罪人。咱两这么多年朋友,我得说说你。”
钟鸣不以为意:“得罪谁?恩恕?我怕他?”
程谣摆摆手:“不是,姐姐跟我以前追他时一样谦和。你当众指出他坐错猫老师的位置,还暗示他不配,他第一反应都只是站起来道歉。”
他泥塑功力不减当年:“那个脸红的呦,可爱,娇俏~”
她嬷欲大发到一半,扭头看见钟鸣见了鬼一样的嫌弃表情,才意犹未尽说回正事:“恩恕没问题,傅嗔才是记仇那一个,你跟他讲话要格外注意。”
“你故意当着镜头的面提他疑似抄袭法老的猫,他脸色就不对了。”
“还有投票那次,他明显忌讳你们对恩恕感兴趣,还让他替恩恕守擂。这些话乔老资历摆在那儿,他说可以,你说就招人恨。”
“这有什么关系,他们不是好兄弟么?”钟鸣丝毫不否认他是故意为法老的猫鸣不平。
程谣看他,跟看傻瓜一样:“毛线兄弟,我追恩恕时他还在团里,他两那时候就闹翻了。”
钟鸣呆呆的:“为毛闹翻?”
夜风吹散程谣的低声絮语:
“这是桩大丑闻,他们前司一直压着不让传播,只有当时追很紧的粉丝知道些细节。”
“恩恕和傅嗔原本很好,恩恕私生多,傅嗔晚上经常送他回宿舍。但是从某一天起,恩恕明显疏远了傅嗔。队里的忙内light接班,继续送恩恕。然而light送了没几天,就在恩恕的宿舍里发现了一个安装针孔摄像头的玩偶。”
“此后没多久就发生了light把傅嗔堵在化妆间打,直接把傅嗔打到退团回国的事。反正恩恕全程站队light,他还帮忙关门,怕摄像头拍到light先动的手。”
“中间发生了什么,只有当事人清楚。”
“你看着吧,反正他两不对付。恩恕准备攻擂战,一定会跟打了鸡血一样要摁倒傅嗔。”
恩恕确实跟打了鸡血一样。他和工作人员分开,独自一人经过竹林。山间小风吹拂着他,月下的竹影摇晃着他,竹叶切割风的肃杀声笼罩着他。
他忽而就对十天后要呈现的国风舞台有了灵感。
那如隐若现的感受随着时间的累积逐渐清晰,等他进门时,已经初步有了歌曲的雏形。
他直接钻进了作曲室,自己哼了几遍找感觉,吟唱的过程中反复调。哼到自己满意的那一版,立即选用琵琶的声音,将整首歌最基础的轨道敲了一遍。
然后,在琵琶定调的基础之上,叠加古筝,整首曲子的飘逸灵动感骤然出现。他反复听这两种乐器结合的效果,始终觉得没达到他想要的效果。
反复听反复调是一个枯燥而漫长的过程,期间他一动都没有动,也没有休息。
竹林中不知道哪种野鸟在鸣叫,正着叫,反着叫,永远不知道它下一声从哪里起调。恩恕听了一阵子鸟鸣,突然将这段古筝的拨弦调转。
古典乐器的拨弦调转,带来了全新的听感。原先只是飘逸灵动,调转之后便多了神秘感。
这种翻转能营造熟悉又陌生的感受。叫人沉浸在抓心挠肝去揣度它的奇特体验之中。
恩恕这完成古筝的段落,又从作曲室翻出一根笛子。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笛子才是整首曲子的灵魂。编曲软件中没有他要的素材,这段他自己吹。
笛声悠扬?
不,恩恕吹的这一小段笛声非常骚气。充斥着放荡不羁,如痴如狂的酒中仙气息。
也就是在这段吹奏中,曲子的主题意象跃然而出——隐士。
曹魏已死,司马篡权,天下多故,名士少有全者。
理想已不复存在,信仰已无处栖身。
故朋旧友分隔两边,昔日红颜变作枯骨。
隐居竹林,醉梦一生,困兽一世。穷途之哭,与君绝笔。
你是狂放的酒中仙吗?
不,我只是一枚碎玉。
吾名嵇康,吾名阮籍,吾名刘伶,吾名山涛,吾名向秀……
吾,籍籍无名一隐士。时代的车轮碾过时,小人物的叹息都是无声的。
恩恕把这曲命名为:醉。
他离开编曲室时,夜已深。他没有叫醒助理妹妹,一个人回到房间躺下,在黑暗中闭上双眼。
创作之后的余韵不是轰然消失,而是如潮水之后的余浪般,反复侵袭,无法摆脱。
旋律还在他脑海中回荡,一同浮现的还有昔日旧梦的破碎。
政局变幻,MOS终将离他远去。他可能永远都无法再去录专辑,也无法再与昔日战友同台。
非常可笑,从此以后,国内再提到MOS和恩恕,与之关联最深的名字终将会仅剩下傅嗔。
他几乎能预料到傅嗔阴恻恻的笑语:你们合体的可能已经破灭,你的理想还长存吗?
恩恕被这联想yue到,于黑暗中豁然睁眼,几乎是条件反射去拨向野的电话。
连拨三通都没有人接。
他又把刚刚编好的曲子给向野发了一段,献宝一般,迫不及待地分享。
也没有回应。
恩恕睁着眼睛一直等,等到天边都出现鱼肚白。
创作的余浪终于退去,被抛弃的委屈巨浪滚滚而起!
他翻身下床,坐着他的电动轮椅,顶着熬穿的熊猫眼,就着晨曦夺门而出。
我一敲定来拍音综就开始翻脸是什么意思?丢下几个新人给我就不知所踪是什么意思?
连续几天了,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
哪怕是两口子离婚,甩拖油瓶都不带这么干脆的吧?
只是刚出别墅门,恩恕的奔逃计划就被迫暂停。
日出前的朦胧光影中,有一人出现在他出度假村的必经之路上。那人正在慢跑,身材健美,为人自律,精神状态格外饱满积极。
这一幕刺激到了心理扭曲的残疾人士。
他操控轮椅来到路中间守株待兔,伸出他那只好脚充当拦路虎。
那人在恩恕面前两步停住,哈哈大笑着蹲在了恩恕的轮椅旁,像只大金毛:“怎么了宝贝,这么不开心?写不出来歌?”
恩恕最不能容忍别人说他写不出歌,当即给自己正名:“歌已经有一首写了个七七八八,还欠一首这两天也能编出来。”
那人似乎对写歌的事不甚担心,话头全在他身上:“那是什么烦心事?现在才五点你起来干嘛?你又不用跟我一样倒时差。”
他对恩恕过往倾诉过的烦心事如数家珍:“粉丝又叫你姐姐妈咪小公主嫁嫁了?你们国家又有哪个圈内人带着偏见抨击你了?甲方难搞?你又被甩了?”
男人带着北欧口音的普通话并不标准,带着试探和怜惜。
黑沉沉的天幕笼罩他们,此情此景,仿佛昨日重现,时光回溯到他们最初认识的那一天清晨。
20岁的恩恕,在非洲最南端,于清晨三四点的朦胧晨光中,于能把人吹成傻子的海风中,自弹自唱。像一座漂浮的孤岛。
他前方是乌压压的企鹅群,正集群下海去捕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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