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恕这人长成一副没啥攻击性的样子,反射弧又长,有时在镜头前显得懵懵的。外界沉迷给他动物塑,说他是迷失森林的小鹿。
但他其实不是什么柔弱小鹿,他是怪力巨鹿。他揽上来那一下,向野恍惚间以为自己肩膀上落了只非洲巨型金刚鹦鹉。
万众瞩目之下,向野没有和瘸腿金刚鹦鹉肉搏的决心,认命地给人当拐杖当到了救护车边上。
本来要功成身退的,奈何恩恕这个臭不要脸的,居然又抓了把他的袖子。
虽然很快又松开了。
但那一下就跟下了蛊一样。
那一瞬间,那紧紧贴着他的,湿热柔韧的身躯;湿漉漉望向他的,小鹿一般孱弱无助的眼神;若有似无的,萦绕在他鼻尖的氤氲体香,共同搭造出了一种让人如坠梦中的迷幻氛围。
——他依赖你。
等向野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跟到了医院。医院大厅和广场上围满了长枪短炮,连地下停车场都挤满了代拍和粉丝。再想撂下人单独先走,反而会被重点关注。
他只好拉好口罩遮住脸,先隐忍不发。
瘸瘸的恩恕坐在轮椅里,经纪人开路,安保围挡,两个助理从旁护卫,外带一只低头的推轮椅的向野,浩浩荡荡去往急诊。
值班医生蹲在的恩恕身侧,依次捏他右脚踝不同的位置:“摔到右脚时有听到脚踝附近有什么响动吗?这几个地方哪儿疼?”
恩恕嘴唇发紫,满脑门冷汗,疼得龇牙咧嘴的:“听到两声咔嚓。”
医生了然状开了ct和核磁,把病例纸一股脑交给傻站在一旁的向野:“家属推病人去做检查。”
向野沉默了一路,这会儿才像刚刚长了嘴:“你弄错了,我不是家属。”
“你不是家属你巴巴跟一路?”医生不耐烦地催他,“快走快走,再不走急诊大厅都要被外边的人冲散架了。”
向野一口气梗在喉咙口,瞪一眼恩恕:你说句话呀,谁巴巴跟一路?难道不是你拉着我不放?
但看他唇色都不对,一忍再忍,认命地推他去拍片。
拍完片,医生给他们安置在最偏僻的病房等结果。
向野一看代拍粉丝们还没发现这里,又去到门边,再度准备撤退。
不料刚碰到门把手,外头走廊里传来熟悉的声线:“护士小妹妹,我是恩恕的妈妈……最里头病房是吗……谢谢你小姑娘。你真是热心又漂亮。你有对象伐……好巧啊我们家恩恕也是单身……”
是恩恕的妈妈邓翠翠女士!
向野连连后退。
他与邓翠翠,不是母子,胜似母子,他吃过邓女士五年饭。
是的,在恩恕出国那四年里,他依旧住在恩恕家。
他那亲哥哥,呆板无趣,除了赚钱啥也不会。
邓女士就不一样了,兼具美丽的外貌,有趣的灵魂,和丰富的生活情趣。而且恩恕出国,她泛滥的母爱和思念无处安放。可不就跟向野这个便宜儿子一拍即合。
他两在恩恕不在的四年期间,也延续着母慈子孝的安逸生活。
直到发生“亲一下”事变。
他光速从向家搬出,没有告知理由,没有再次见面。
只听说邓女士在他搬走后,火速飞往国外锁恩恕的喉,给他好一顿削。
向野可以直面恩恕,但他对邓翠翠女士问心有愧。他几乎算得上落荒而逃,慌不择路窜进了卫生间。
邓翠翠女士风风火火进门,一手牵着被抓壮丁的值班医生,一手攥着两张新鲜出炉的报告:“儿啊,医生说你这一摔,摔出一个月假期。”
彼时经纪人高晋在一边电联团队,指挥他们和各路媒体打招呼:“不能让他们乱写,统一放话只是小伤,不影响职业生涯。”
交代间隙一刷wb,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谁买的恩恕以后不能跳舞的黑热搜,给我压下去!”
“恒星向总一手遮天,让神婆咒断威亚的热搜不用管,他们家自己会花钱撤。”
两个助理守在病床边。女助理觅夏在收拾刚刚换下来的表演服。
男助理杭策拿着个冰袋,贴在她儿子右脚踝上敷。
而恩恕穿着宽松的便服,将已然肿起来的脚用枕头高高架起。他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三人身上,若有所思打量卫生间的门。
医生被拥到病床边,在影像报告上给他们圈圈画画,回答他们七嘴八舌提出的问题:
“骨头?骨头没有问题。但是这右脚踝至少裂了两根韧带。”
“经过静养,这条距腓前韧带能通过疤痕愈合,恢复基本功能。”
“跳舞?老实养着以后跳舞没有问题。”
“但是从今天开始就得立刻制动,戴护具,脚不沾地修养四周。再坚持康复训练,直至能正常行走。不然别说高强度跳舞,连正常跑跳都会受限。”
医生说着环顾周围一圈人:“患者制动期间谁来贴身照顾,我重点交代下注意事项。”
恩恕听到跳舞才回神,闻言诧异道:“脚不沾地,贴身照顾?这么严重?”
他求助般望向经纪人:“我明天约了胖仔老师一起去工作室做我的新专辑,下礼拜要去前辈的综艺做嘉宾救场,下个月还要进组拍打戏……”
“你可别想了。”邓翠翠女士无情打断他,“你瘸了,以后就是个单脚蹦子。给你个楼梯你都下不去,让你自个儿换条裤子都费劲。还工作呢?”
连高晋都停了电话,站在了邓女士这边:“你得休养。”
恩恕,八年劳模,几乎没得生活的工作狂。此时表情陷入了空白,人生陷入了虚无。
“行了。”邓翠翠女士拍拍儿子还没卸妆的漂亮脸蛋,“跟妈妈回家吧,妈妈养你。我新报了个烘焙班,添置了刨冰机。你外婆还给咱寄了整整八斤自己种的辣椒……”
恩恕赶忙伸手捂他妈妈的嘴,但是已经来不及。
高晋眼里都冒出火来,显然回想起了某些惨痛经历。
半年前,他巡回演唱会有几站在海外。
高晋忙着带新人没跟着去。杭策老婆刚刚怀孕,孕反激烈,不得已请假陪老婆保胎。
恩恕表示自己一个人带团队过去完全OK的。但邓女士不太放心,决定同行。
邓女士养儿子,有两个幻觉。一个是:妈妈觉得你饿了。
这位妈妈仅用一个月的功夫,就用恩恕最喜欢的甜品,轻松把他喂胖十多斤,腹肌都差点喂没了。大家伙儿陪他减了两个月的肥,才让他瘦回来。
她还投喂冰饮无数,致恩恕在演唱会险些唱破音。黑子逐帧分析,重点剪辑,那视频热度至今居高不下。
她还沉迷做重口味辣菜,成功让恩恕在阔别青春期数年之后,体验了一番爆痘的滋味。
这可把刚给他寄了代言小样的护肤品公司吓坏了。甲方误以为是自己的产品让他过敏,特意登门道歉。甲方产品部门为此夺命连环加班,去掉了配方里所有的可能过敏源。
高晋他们震惊地认识到:恩恕的职业生涯在邓女士心中,还不如一颗西瓜重要。西瓜她还能给切了,给儿子爽吃一把。
他们从此集体患上了“恐翠症”。
加招新助理觅夏,就是为了避免邓女士再有理由包圆恩恕的衣食住行。
经理人的目光饱含血泪与控诉:你敢选你妈,我们就死给你看!
恩恕心虚低头,退而求其次选助理:“要不,这个月让杭策跟着我?”
高晋又给否决了:“他老家媳妇下礼拜生,我刚给他批了陪产假。”说着自告奋勇:“干脆你住我家去。我老婆也很喜欢你,这都不用跟她商量。”
这回轮到恩恕发出单身狗的哀鸣:“不不不不,不劳烦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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