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众人惊疑的视线中，男老师缓缓上前走了一步。
他脸上挂着仿佛用尺子量过的微笑，目光落在黎声身上时竟有种“和蔼”的感觉。
“我记得你。”男老师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后厨清晰可闻。
“上次遇见，你就在积极了解师生们的口味偏好，想要为食堂分担工作压力。”
“这份上进心，很难得。”
说着微微侧头，看向脸色依旧阴沉的厨师长，仿佛在分享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厨师长，在这里我必须表扬一下您这位员工。”
“不仅工作态度积极，勇于承担责任。甚至对同事也能如此······有爱心。”
“充分体现了我们育才中学的精神！”
他嘴里夸赞着，眼神却没有任何温度，像是在评论一件好用的工具。
“在新一批的员工里，她可是表率。”男老师继续说着，每个字都像裹着糖衣的毒药。
“如此主动为食堂分担，积极寻求提升自我，这样的员工，现在可不多见了。”
厨师长脸上的横肉抖动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男老师会突然为黎声说话。
他眼睛里的凶光稍稍收敛，转而用一种带着些许诧异和计算的眼神，重新打量黎声。
黎声依旧恭敬的站着，任由对方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扫射。
不知过了多久······
厨师长突然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捏着关瑞脖颈的手，似乎也松了一些。
“嗯······”
他道：“既然老师都这么说了······那应该错不了。”
这话像是认可。
但配合他手中提着的人，以及那庞大的躯体，显得这份“认可”格外诡异恐怖。
他目光重新聚焦在黎声身上，脸上挂满鼓励的微笑，却比刚才的冰冷更让人胆寒：
“黎声是吧？”
“很好······要继续努力，多为食堂做贡献。”
黎声自始至终保持着谦卑的姿势，头颅低垂。
她能感觉到男老师那“赞赏”的视线，也能感觉到厨师长重新投来的，带着审视与算计的目光。
藏在袖口里的指尖微微掐入掌心，用细微的疼痛提醒自己保持冷静。
听到厨师长的话，她适时地抬起一点头，脸上露出被赏识后恰到好处的感激与惶恐。
“谢谢厨师长！谢谢老师！”
“我一定会更加努力，不辜负食堂和学校的期望。”
“争取······为更多‘同事’树立榜样。”
黎声将“同事”二字咬得很重，仿佛真心实意。目光却扫过厨师长手中奄奄一息的关瑞，以及周围面色惨白的求职者。
话里的双重含义，像一层覆在汹涌暗流之上的薄冰。
NPC的任何“赏识”和“期望”，都不可信！
剧本里的道具和角色即便有意识，也绝不会偏向攻略者！
黎声抬头看着依旧笑眯眯的厨师长，告诫自己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在拥有杀死它们的方法前，一定要严格遵守——“规则是副本绝对权威”的铁律。
不然放松的下一秒，就是被吞噬的开始。
“嗯······你很好。”
“要是所有员工，都能像你一样听话就好了。”
厨师长诡异的笑了笑，随后与男老师一起转身离开了厨房。
他拎着瘫软的关瑞，像是提着一袋垃圾，沉重的脚步声每一下都敲击在幸存者的心口。
何明威死死拦在李铭身前，阻止同伴任何可能招致毁灭的行为。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没有一个人说话。
一竿求职者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
关瑞会被带去哪里，“养猪场”意味着什么，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沉默中，仅存的九人又重新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
麻木地开始了新一轮的工作。
······
······
午餐时间。
黎声悄无声息地坐到孔进宝对面，压低声音问：“昨晚在学生宿舍，发生了什么？”
孔进宝抬眼看了看她，又警惕地扫视四周。
“可以，”他哑声回应，“但你们知道的信息也要告诉我。”
“成交。”
饭后，黎声三人的宿舍成了临时情报交换点。
空气浑浊，唯一的光源是头顶上方昏黄的灯泡，在几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何素梅是孔进宝的队员，自然也跟来了。但她全程抱着膝盖，只依偎在孔进宝身边，一句话也不说。
孔进宝便成了唯一的叙述者。
育才中学有两栋学生宿舍楼，昨晚在进去之前他们七人分作两队，李铭三人去的是男生宿舍。
说到这儿时，黎声想，李铭可能是去找那个戴眼镜的男学生。
孔进宝继续描述他们在女生宿舍的遭遇——
空无一人的寝室楼、莫名全开的房门。
以及那些······皮肤死白、五官融化、像巨大啮齿动物一样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爬行的“学生”。
“多亏了何明威。”孔进宝道，声音带着一丝后怕，“没有他的盾，我们也没办法逃出来。”
“没有视觉，嗅觉迟钝，但听觉异常灵敏的爬行怪物······”黎声低声重复，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随后，她也将昨晚潜入校长办公室的发现和盘托出。
包括那份记录着身高、体重、体脂，评语看似正常却透着诡异的“优等生档案”。
“你们居然拿到了这个！”孔进宝眼睛一亮。
“是的，”白曼曼道，“······我们都觉得有问题。”
学生档案记录成绩、身高、体重很正常。但特意记录体脂变化的却不多见。
光这一点就很奇怪。
孔进宝听完白曼曼的分析陷入沉思，“你是说，学校可能把学生当成货物？”
周舟挠头：“也不确定。”
“目前线索还是太少了······”她叹了口气，“只凭这些是推断不出正确答案的。”
连题目里明确给出的地点都只排查了两个，目标人物没找到，失踪地点没找到。
离真正的答案还十万八千里远呢。
再加上目前死的人太多，大家心里对继续寻找线索也有了惧意。之后是继续做题，还是求活苟到副本结束。
还真不好说。
黎声眉目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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