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是有温度的,梁颂年想。
不然他胸口的冰激凌为什么融化得这么快,湿漉漉地往下淌。
他发现自从梁训尧降下道德底线之后,连带着脸皮、羞耻心,都丢到一边了。
他好歹还稍有忌惮,象征性地披了一条浴袍,可没什么意义。
他跨在梁训尧的腿侧,两条手臂软绵绵搭在梁训尧的肩头,袍襟大大地敞开着。梁训尧的发顶偶尔会抵在他的下巴,微硬的头发时不时扫过他的下颌和喉结。
梁颂年原本以为这种事,只有梁训尧会爽到,毕竟他的胸脯除了区分正反面,别无用处。
可不知是过分空旷的泳池带来的心慌,还是随时可能被人撞见的隐秘刺激,身体里竟也一寸寸烧起陌生的快意,像潮水,一层推着一层,漫过腰腹,涌向脊椎。
“你……”梁颂年感觉自己即将失控,用力攥住了梁训尧的肩头,“可以了!”
“叫我什么?”梁训尧的嗓音低哑,从贴近他皮肤的地方传来。
梁颂年觉得这人真烦,一遍又一遍地问。
“笨蛋。”
梁训尧轻笑。
“……”梁颂年实在没招,推又推不开。
一半的冰激凌都浪费在他的胸口了。
“哥哥。”非常幽怨的两个字,像是投降。
梁训尧这才抬起头。
目光相撞的瞬间,梁颂年慌忙别开脸。耳根烫得厉害,他盯着水面晃动的光斑,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你不是……不喜欢甜的吗?”
“现在喜欢了。”
梁颂年刚想问为什么,唇瓣又被梁训尧攫住。
真是的。
还没开始游泳,梁颂年的精力已经消耗了一半,身上又粘又热,好不容易挣脱出梁训尧的怀抱,就急急忙忙进了泳池。
水温清凉,稍稍缓解了皮肤上的烫。他在浅水区适应了片刻,朝着深水那头游去。
在他的印象里,梁训尧并不是太擅长运动,因为大多数时候,梁训尧都是一个持续运作的工作机器,梁颂年几乎见不到他非工作的状态。回到家,面对他,梁训尧才会显露出普通人的一面,净手做饭,整理书房。
但依然是静的。
唯一让梁颂年感到奇怪的是,梁训尧的身上竟然有肌肉。
也许是天赋,梁颂年想:肩宽且平,骨架还大,这类人就是更容易练出肌肉。
正因如此,梁颂年想:真要比较运动能力,现在的自
己未必输给梁训尧。
事实似乎印证了他的想法。
他已经在池水中利落地游了两个来回身后才传来破水声接着腰身就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梁训尧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喘息贴在他的耳畔:“怎么一转头人就不见了?”
梁颂年借着水的浮力在他怀里泥鳅般扭了扭眉眼弯起得意道:“你追不上我!”
梁训尧眉梢微挑“是吗?”
“不服?”梁颂年下巴扬起激起细小的水花“那就比一比。”
两人游到池壁同一起点。梁颂年煞有介事地喊了开始便如箭矢般射了出去。
他的游泳一半是梁训尧早年手把手教的另一半得益于后来请的专业教练。他身形灵巧动作流畅呼吸节奏控制得极好像一尾真正属于水中的鱼。
而梁训尧的优势在于优越的身高和臂展梁颂年能清晰地听到身旁传来更为激烈的水声那声音激得他好胜心猛涨咬紧牙关加快频率双腿打水更加迅猛一时间两人之间水花飞溅。
转身触壁时梁颂年收紧腰腹力量猛地一蹬开始了最后一段冲刺。他屏住呼吸将所有力气灌注在四肢朝着终点线全力逼近。
“哗啦”一声。
他率先冲破水面大口喘息着抹去脸上的水迫不及待地转身——只见梁训尧在他之后才抵达伸手扶住了池边迟了整整三秒。
梁颂年的心脏还在狂跳却已迫不及待地扬起脸
梁训尧长臂一伸轻易将他带进怀里低笑着坦然承认:“是我输了。”目光落在梁颂年亮晶晶的眼睛上。
梁颂年本想拿“年纪大了”打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梁训尧对此心存的芥蒂。于是话头一转主动问起:“你是不是很久没游了?还是……耳朵进水不舒服?”
梁训尧却摇摇头手臂环得更紧了些水波在他们的身体之间温柔地荡漾。
他亲了一下梁颂年光洁的额头“没有是年年太厉害了比不过。”他顿了顿又轻声补充:“真的很厉害。方方面面都是。”
梁颂年本来是要和他闹一闹的最后却变成了一通腻歪。
梁颂年撇撇嘴心想梁训尧现在真是一个亲热精。
还是接吻怪、抱抱狂魔、肌肤饥渴症重症患者。
但他还是任由自己靠在梁训尧的怀里让两个人的心
跳逐渐同频、恢复平缓。
·
第二天梁颂年刚进公司就看到荀章在他的办公室门口罚站。
听到他的脚步声荀章抬起眼。
下一秒又吓得连忙低下头。
“荀总你去年的年终奖好像有十五万”梁颂年走到他身边瞟了他一眼冷声说:“今年就降点吧。”
荀章自知犯错只能认罚跟在他身后进了办公室忍痛道:“……行。”
他又问:“降到多少?”
“二百五怎么样?”
“……”荀章扯了扯嘴角假笑两声。
梁颂年抬了下手大发慈悲道:“算了懒得和你计较。过年之前把维柯能源的项目完成年终奖照旧发。”
荀章立即站直“没问题!”
梁颂年前两天又去见了一面向烨东加起来前后拜访了三次终于把投资谈下来了。
“律所合作的是哪一家?”
“升诚。”
“让律所把协议内容审核一遍特别是股权比例和对赌条款向烨东比较强势还是尽可能给叶铧多争取一点吧。还有……让律所再出一份知识产权承诺函周五前发过来。”
“好的。”
荀章按吩咐去办没两天律所就把审核后的投资协议发了过来。荀章稍作修改先给维柯的叶铧发了一份。
“叶总内容您仔细看看如果有要修改的随时告诉我。还有股权比例和对赌条款都是我们梁总帮您争取的
叶铧在电话那端愣怔良久“真的感谢梁总我以为上次的事情会影响梁总对我的信任。”
“只要项目还在只要合作还在继续梁总说了他都会全力以赴的。他还说您支撑这家企业十几年了也是很不容易的。”
叶铧在电话那头良久没有出声挂断前荀章听到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又说了声:”感谢真的很感谢。”
忙完了维柯梁颂年才有闲心处理越享的琐事闵韬最近把时间都花在新的实验室上没有具体的推进工作梁颂年正好多看看书。
翻开一本人工智能相关的书又随手拿出梁训尧上次帮他整理的
越享历年资料。
翻了翻他忽然察觉到不太对劲。
定睛一看才发现梁训尧在上面画了线、写了字。
梁训尧标出了越享在产品推出的方面的问题:有的是迭代节奏有的是市场偏差。
他还提出了解决方法。
梁颂年的心跳快了些连忙向后翻去。
一页又一页。有时是一两个字有时是短短一行。他粗略数了数竟有十五处之多。
他立刻拿起手机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安静梁训尧刚开完会声音有些疲惫:“年年?”
“材料上的标注……是你写的?”梁颂年开门见山“怎么不告诉我?”
“我认为你很快就会发现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闵韬?”
“我不希望他多想毕竟我已经离开这个行业很久了如果过了十年还需要他听从我的意见那他就没有自立门户的必要了。”
“可是……这算是你的门户。”
电话里只剩微不可闻的电流声以及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别想那么多年年。”梁训尧温声说。
“你没有忘。”
没有忘记当年的热爱没有忘记曾经的理想梁训尧独自翻看这些文件时写下批注和建议时他会想什么呢?
或许会想如果当年不是梁孝生逼迫他继承家业此刻坐在越享的办公室里亲手勾勒蓝图的人该是他自己。
“只要是人就会有遗憾是吗?”
梁训尧轻笑:“是但这并不可怕年年一程有一程的风景往前走就好了。”
梁颂年默然。
忙起来一天的时间转眼飞逝。
快下班的时候却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是梁孝生和蒋乔仪。
梁颂年刚起身就听到梁孝生的手杖声他对这个声音太过耳熟如同魔咒
溱岛商界应该没有比梁孝生更晚得子的四十几岁事业初成他才迎来自己的长子也因此他还没来得及见证世际的巅峰时刻就已经白发苍苍垂垂老矣。
蒋乔仪比他年轻七岁保养得宜依旧是一派雍容华贵的模样只是此刻她的眉宇间添了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色。
“有预约吗?”梁颂年冷冷望向他们。
蒋乔仪怕一见面就起冲突连忙说:“
颂年,抱歉,我们来得很突然……是怕提前说了,你不肯见我们。你别生气,我们就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梁颂年不耐烦地拿起手机,“说吧。
“你……蒋乔仪看着他的动作,试探着问:“你在给训尧发消息吗?
“和你有关系吗?
蒋乔仪没料到他脾气这么大,一时噎住,脸色微白。梁孝生沉声开口,手杖在地毯上轻轻一点:“我们是来找你的,别让他知道。你也不想他夹在中间,两头为难吧?
梁颂年闻言,果然将手机放下了,随意搁在桌面上。
梁孝生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看来这招依旧管用,这家伙还是把训尧放在第一位。
他刚想缓和语气切入正题,却听见梁颂年懒洋洋地说:“他也没有两头为难吧,他不是完全站在我这边吗?
“你——
梁颂年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奉送,将座椅转了个方向,声音像掺了冰碴:“有事就说,没事就出去。
“你能不能放过训尧?蒋乔仪说:“我知道这些年都是他陪着你,他给你的已经够多了,他几乎把他名下所有的财产都转给你了,我们知道了,也没说什么,唯一的请求就是,别把他引到一条身败名裂的不归路上,可以吗?
梁颂年嗤笑了一声,无言以对。
“我们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你如果有什么怨气,就向我们发泄。
“好啊。梁颂年转回椅子,目光锐利地刺向他们,“那就把你们当年怎么把我当备用血库的事,原原本本向媒体公开。视频一出来,我立刻和梁训尧分手。可以吗?
“你不要欺人太甚!
“商量?梁颂年仿佛听了天大的笑话,“我真是没见过这样的商量,你们给我的好处竟然是梁训尧早就给我的财产,那请问,你们能给我什么?
没等梁孝生说话,他就讥讽道:“你们给不了,因为梁训尧拥有的比你们多得多。你们有什么?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儿子?
“梁颂年!
梁颂年已经不想和他们啰嗦了,起身准备送客。梁孝生的眼神忽然变得阴恻恻,说:“你找到你的亲生母亲和亲生哥哥了。
梁颂年整理文件的手猛然顿住。
“我记得你在来我们家之前,还去过一户人家,滋味不好受吧,找
到母亲,应该很高兴吧,还花钱找专家给她做了心脏手术。”
梁颂年挑起眉梢。
“你在乎她吗?”梁孝生问。
这一刻,梁颂年心中没有恐惧,只有翻涌而上的恶心。眼前这个人,为了救自己的宝贝儿子,可以倾尽所有,甚至放弃事业,只为陪在幼子身畔。可就是这样一个父亲。可同样是这个人,却能毫不在意地将他人的至亲当作砝码。极致的爱与恶,竟然可以共存于同一具皮囊之下。
“我告诉你们,这个世界上,我只在乎梁训尧。”
梁孝生愣住。
“所以,省省吧,别拿这些有的没的威胁我,有这个时间不如回去保重身体,多活几天,别早早被你们的宝贝儿子气**。”
一场交涉,梁颂年大获全胜。
他看着梁孝生和蒋乔仪离开。
荀章察觉到了办公室里的硝烟,梁孝生刚出去,他就冲上去,咣当一声关上门。
“莫名其妙!”荀章替梁颂年打抱不平:“虽然我就听到一言半句,但还是很来气。”
梁颂年笑了笑,起身倚在桌边,问他:“如果你是父母,你会同意吗?”
同意并接受两个儿子在一起。
荀章顿了顿,“作为父母,要接受这个肯定是很困难的,但你们属于特殊情况。”
“什么特殊情况?”
“大多父母担心的都是以后,但对你和梁总来说,不爱才是最大的阻碍。”
只要相爱,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梁颂年走过去,拍了拍荀章的肩膀,轻声说:“谢谢你,阿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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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孝生和蒋乔仪回到家的时候,梁栎还没回家。
他问管家:“二少去哪儿了?”
管家答:“说是和朋友聚会了。”
“又是那群狐朋**,给他打电话,让他立即回来。”
管家打过电话,梁孝生就在客厅里等,结果一等就是五个小时,直到凌晨一点,梁栎才满身酒气地回到家,步子都走不稳。
管家扶着他走进来。
蒋乔仪下意识过去接他,被梁孝生止住。
“你还要醉生梦死到什么时候?”梁孝生怒斥道。
梁栎都没注意到父母在客厅里,但是看清之后也没有忌惮,笑了声:“像我这种像玻璃一样脆的命,能活一天是一天咯。”
“你说这种话,对得起父母的付出吗?你小时候你母亲夜夜陪在你的床头,每两小时测
一下你的体温,生怕你醒不过来……你现在说你能活一天是一天,你对得起谁?”
梁栎依旧吊儿郎当,面色不屑。
“我们为了你,甚至冷落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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