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隽生离开之后,今天的年夜饭就算结束了。
大家收拾好大厅和后厨,三三两两的回了宿舍,徐明丽也骑着自己的单车回家了。
池意婉没有回去。
她坐在柜台后面,清算这一年的账目。
起死回生的望海楼,在它曾经没有等到的1991年,迎来了全新的生命。
愿意好好维护它的店员,愿意常来光临的食客,和愿意为它付出所有的小东家。
那块曾经坠落的招牌,高高地悬挂在门楼上,迎来送往。
池意婉只觉得心里满满都是成就感。
这份不足为外人道的成就感,填满了她的情绪,让她生出难得的愉快。
电视机里“迎春花”还在唱着,池意婉也忍不住低声跟着哼唱。
“好一朵迎春花啊……人人都爱它……”
听了太多遍的歌曲,不管隔多久都能够在心底响起。
在一片喧闹之中,她低声的哼唱并不引人注意。
偏偏给贺潮生听在了耳朵里:
“好少听你唱歌。”
池意婉霎时间红了耳朵,她羞恼地问道:“其他客人都走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她还真是没注意到贺潮生居然留到了现在。
贺潮生倚靠在柜台上,倾身靠近池意婉,低声说:
“我又不是客人,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情,请尽管吩咐。”
“不,你现在在这儿和我聊天,就已经是帮大忙了。”池意婉哼了一声,才不接他的花言巧语。
“Yes,Madam.”
贺潮生仿佛没有听出来池意婉语气里的讽刺,他站直身子,笑着说。
池意婉反倒是有些别扭,她把垂下来的碎发别到了耳后,好像这样就能掩饰自己的不知所措。
她清清嗓子问道:“你还不走,还有其他事情要说吗?”
贺潮生嗯了声,讲道:
“我是想和你讲,我要回港城了。”
“欸?”
池意婉错愕地抬起头。
她刚刚才接了蔡伯的邀请函,贺潮生后脚就要回港城。
池意婉仪时间都不知道是巧合还是预谋。
她狐疑地审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去?”
“听日。”
“这么着急?”
贺潮生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除夕可以在这边过,但是年初一,贺家人怎么都是要回去的。”
池意婉听出贺潮生语气里的不乐意。
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她和家人一同过春节的记忆都停在1990年以前。上辈子别人团圆的春节假日,她都是习惯一个人去世界周游。
外国又不过春节。
脱离春节的氛围,倒也就不觉得孤单了。
她岔开话题:“你来得及赶回去吗?”
“直通车过去不过两个钟头,赶得急。”贺潮生漫不经心地说道。
他看向池意婉:“多谢你收留我过新年。”
贺潮生的语气里带着寂寥的味道,好像真的离开望海楼,他就不知道去哪儿过除夕了一样。
明明知道他是在装可怜,池意婉还是忍不住软了心。
她弯弯眉眼看向他:
“我们南广的新年也还不错吧?”
贺潮生没有回话,她看过去,发现他失神地望着窗外的天空。
那儿一朵烟花正在升起。
良久,她听见他说:
“这是我过得最好的一个除夕。”
池意婉看着他真挚的眼睛,低声说:“望海楼今后会开年夜饭的。随时欢迎光临。”
贺潮生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的邀请。
他抬起头,承诺般认真道:“明年,我一定还会来的。”
寒风绕过维多利亚港,拂过园林,穿过偌大的门庭,吹进被空调的暖风烘得暖洋洋的客厅也变成了和煦的微风。
这座位于白加道附近的私人别墅,如同庄园一般壮丽。
水晶吊灯从六米挑高的屋顶垂下,将金碧辉煌的大厅映照得分外光彩。
从布里安扎进口的真皮沙发柔软光亮,从阿普安阿尔卑斯山脉拉出来的石材制成的大理石茶几光可鉴人,从缅甸深山拓出来的整块实木摆放在一边当作餐桌……
这些随随便便抵得上普通人一生积蓄的高档家具,从设计师的图纸当中跃出,陈列在这间豪奢的屋子里。
只可惜,身处其中的贺潮生,却在怀念连这儿十分之一价值都没有的望海楼。
贺家人多。
实木长桌旁坐着的都是贺家人。
贺潮生的母亲是没有资格上桌的,贺正德的二太太也不行。
至于贺正德明媒正娶的大太太,十年前就同贺正德分居,离开港城去渥太华生活了。
所以这张桌上只有贺家人。
“阿生,好久都没看到你了。这几个月本事大涨啊,听说陶瓷生意都做到欧洲去了?”
刚落座,对面二哥贺潮安的问话便迎面扑来。字字句句,都在暗示贺潮生借着前往内地替老头子找救命恩人的名义,私下为自己敛财。
贺潮生扫一眼自己这位二哥:“有产业投资才好接触大陆的政府。不然,总不能一无所知,大海捞针。”
“那你的收获如何?”
问话的是长桌左侧的大哥,话才出口,剧烈的咳嗽声便铺天盖地袭来,仿佛要把肺脏都咳出来一般。
“抱歉,失礼了。”
他压着手帕,低声道歉。
贺潮安抱着手靠在自己的椅背上撇撇嘴:“大哥,不要讳疾忌医。现在的医学咁发达,港城医生治不好,不代表Canada的医生治不好。”
话里话外,无非是催促大房的长子赶紧滚去加拿大投奔亲妈。
其他小的都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好久没看到火力全开的二哥,贺潮生倒是没有以前的愤怒,反倒是觉得好笑。
他先朝着最上首的贺正德点头行礼,然后才汇报道:
“我已经找到了池先生。很可惜,池生去年因为意外离世了。”
“去世……唉,好人总是不长命。”
贺正德轻轻晃动着手中的红酒杯
“池生虽然不在,但留下的酒楼还在经营。我去拜访过几次,池家后人表示暂不需要资助。父亲,需要我再去一趟吗?”
贺潮生没有隐瞒池意婉的存在。
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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