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长寿面,明栀终究是没能全部吃完。
躺在床上后翻来覆去睡不着间,听见门扉推开的响动,紧接着有人在枕边躺了下来,鼻间瞬间被男人身上清冽如樟,沉稳悠长的樟木香给裹得密不透气。
夫妻多年,二人同床已无话,活像强行塞在橱柜里的两只木偶。
明栀感受到枕边人呼吸逐渐平衡均匀后,睁开眼转过身看向枕边人。
哪怕他现在年近四十,可从他身上看不到岁月的痕迹,只是将其沉淀打磨成一块内敛的温润美玉。
当下流行女子清瘦面白柳腰,男子风潮中又添了一项养髯,以胡子飘逸顺滑长为美。
薛鹤辞自然没有免俗,只是不像文官追求长度垂至胸前的长须,打理得根根顺滑,武官浓密得能遮住大半张脸。
他的胡须呈尖簇状向下收拢,唇上只留了极淡的细髭,脸颊两侧没有延伸往下。
明栀看了一会儿,一想到要为他纳妾,心口堵得慌的闭上眼,否则越看越气,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还回来睡她榻,往时不都是直接歇在书房。
在她闭上眼后,没有注意到原本睡着了的男人睁开了眼。
晨曦阳光从十字海棠窗棂照进,切割成不规则的斑驳落下。
薛母薛父二老尚在,薛府就没有分家。
明栀起来后,先为薛鹤辞准备今日要穿的官服,随后去厨房准备早膳。
府里虽有厨娘,但女儿自生下来就体弱,还遗传了薛鹤辞的肠胃脆弱,导致女儿无论吃厨房做的,还是外面的饭菜久了总会腹胀,胃疼,腹泻。
她只能一点点学着给女儿做药膳,调理肠胃。
把红枣小米粥放在灶上熬煮的间隙,她得要去寿安堂请安,吃完早饭后要打理田庄铺子账册。
刚嫁进薛府时,她连账本都看不懂,导致闹出了许多笑话,如今竟是得心应手,一眼能看出谁在偷奸耍滑,弄虚作假。
刚踏进寿安棠,陈妈妈打起猩红毛毯帘唤上,“大夫人你来了,老祖宗刚还念叨着你何时过来。”
“昨夜天气转凉,母亲睡得可还好。”明栀来的时候,二房三房已经来了。
“听说昨日是大嫂生辰,那么重要的日子,大伯都忙得没时间回来陪大嫂吃一顿饭吗。”说话的是三房张氏,她生了一双精明的吊梢眼,下颌尖尖,小脸尖尖。
三爷为薛夫人幼子,又生了一张巧嘴自是受父母喜爱。
明栀坐下后,端起婆子递来的茶水喝上一口,“夫君刚任太傅,诸事繁忙自是比不上三弟清闲。”
一句话将张氏气得直倒仰,这不是拐着弯骂他们三房没本事,只能在县衙当个透明人吗!
“大嫂,弟妹应当只是无心的。”说话的二房刘氏,生了一张温柔如水的脸,说话亦是柔柔弱弱,仿佛声音大一些就能将她吓晕。
二老爷是老伯爷早年纳的妾室所出,平日里在府上多没什么存在感,性子看似木讷老实,明栀却对二房防备于三房。
三房属于狂躁的狗,看似动不动就要咬人,实则虚张声势居多。
二房更像是藏在暗处的毒蛇,平日里瞧着人畜无害,冷不丁就会突然窜出来咬人一口。
她在接管中馈时,明里暗里没少被她使绊子,偏还找不出证据,只能认下这个哑巴亏。
捻转佛珠的薛老夫人盯着她身上的江青色马面裙,坐下来后玲珑有致的细腰圆峰,越看眉心越皱,活像明栀穿得有多不堪入目,有辱斯文,“明氏,莫要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是太傅夫人,穿得如此不端庄,传出去外面的人不知怎的笑话咱薛府。”
“母亲说得是。”明栀为了防止显出玲珑身段,她裁衣时已让绣娘尽量往大,往宽了做。
但遮不住她也没有法子,总不能往后让她裹着床单出门,还是拿布缠了去。
薛老夫人一拳像打在棉花上,又瞥见她唇色红艳,肤色白净得像一尊水洗白玉瓶,瞧着哪儿有一点当家主母的模样,妖妖娆娆得活像勾栏院里出来的妓子,“都快要当祖母的人了,还整日涂脂抹粉,生怕你本就不够端正的名声不够烂吗。”
“母亲教训得是,儿媳谨记。”明栀出门前就洗了一把脸,脸上素净得连保湿的玉颜霜都没涂。
归根结底是她这张脸生得太艳,和当下流行的素雅清秀,朱粉不深匀背道相驰。
请安后婆母并不会留她吃饭,也不用她留下伺候吃饭,免得看着她这张脸就烦躁,打发着她回去处理家务。
请完安后的明栀回到院子,就听丫鬟说寄雪来了。
见女儿天气冷就穿那么点,忙让春枝去取披风过来,拉过她冰冷的小手往屋里走,“怎么穿那么少,不知道多添件衣服,现在天冷,万一染了风寒怎么办。”
朱唇微抿的薛寄雪松开被母亲握住的手,往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母亲,我今天想出门赏梅。”
“和谁去?”明栀虽不限制她的交友,也希望她交好的朋友皆是品行端正者。
薛寄雪眼神心虚左右偏移,嗓音格外清亮,“当然是和郡主,我们已经约好了,我可不能失约。”
听见女儿说郡主,明栀就想到她昨晚上骗自己一事,下意识道:“我和你一起去。”
薛寄雪不满地噘起嘴,“不要,母亲你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后宅妇人跟来做什么,让她们笑话我有那么一个丢人的母亲吗。”
“你竟这样想我吗。”脸色发白得近乎透明的明栀不可置信这些话,会从自小一心疼爱的女儿嘴里说出。
女儿小时候虽被婆母抱到膝下教养,但依旧很黏她,会乖巧的给她摘花,分享她的糕点,受委屈了会扑进怀里撒娇。
只是后面大了就不再愿意自己去学堂接她,更不愿和自己参加宴会。起初是以为女儿大了想独立,原来竟是嫌弃她。
“我说的本就是事实。”薛寄雪生怕母亲跟来,板着脸严肃道:“母亲,你就不能有自己的事做吗,别人家的母亲都有自己的事做,就你整日围着我和父亲兄长转,你不嫌烦,我们都嫌烦。”
明栀想说,她以前也有自己的事做。
可是自从生下她后,她身子骨弱时时离不开人,婆母又将她和儿子带去她膝下教养,想塞娘家侄女给夫君做妾,薛鹤辞正值升迁忙得许久不着家。
婆母嘴上说得好听要接她到膝下养,行动上只是把她丢给下面的婆子照顾,导致她日日啼哭得嗓子都哑了,小小一个人儿瘦弱得堪比不足月婴儿。
她只能将狠心铺子关掉,一心一意照顾她的衣食住行。
没想到如今会被女儿嫌弃没用,只是当个被夫君娇养的金丝雀。
薛寄雪瞥到母亲惨白的脸色,虽然愧疚得心软了一瞬,但一想到母亲要跟着去,那点儿愧疚立马烟消云散,“母亲放心好了,我会早点回来的。”
“回来后,我给你买桂花糕。”她都已经退了一步,母亲总不能还厚着脸皮跟来吧。
明栀目送着女儿在自己答应不跟去,脚步轻快愉悦的转身离开后,过了许久才像是艰难的寻回自己的声音,闭上眼睛缓声道:“准备一辆马车,不要带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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