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莲送的包裹派上用场。
黛玉让雪雁取来姜片,赵学渊拿一片放在嘴里含着稍微好了些。
巡盐御史赴任的船只跟着漕运船只一路南下,行至鲁南地界,船上开始戒严。
先是加派卫所兵,仔细检查了腰刀弓箭火铳等安防。
白日里修检船舱,夜里每条船上值更的人也加了两个。
旗丁数次提醒他们一行人不要离开船舱。
看父亲和赵学渊师父习以为常,黛玉好奇询问。
原来鲁南和南直隶接壤处匪盗横行,临清济宁、徐邳、清口山阳,几处的河道以及周边情况复杂,沿途常有土匪水贼盘踞,河盗和盐枭勾结,这些人胆大包天专抢漕运官船。
听到盐枭,黛玉心头一紧。
林如海上任两淮巡盐御史,抓的就是盐政,这群人竟然敢勾结匪盗对抗官府,难怪上一世爹娘到扬州后身体状况急转直下。
越是往南走气氛越紧张,沿途许多商船和游商寻求庇护,随漕运船只同行。
上一世黛玉随父南下时不知事,不懂一路风险,现在知道了,夜里总是睡不安稳。
黛玉间隙时笑自己上一世不知者无畏。
雪雁不知道黛玉为何忧虑,想着法子哄黛玉开心,安哥儿也被她哄了过来陪林黛玉。
林黛玉不欲让他人陪着自己忧心,便哄着安哥儿给他讲故事。
安哥儿要听《西游记》。
黛玉眼珠子一转,笑道:“我知道一个人,让她给你讲可比我好上千倍百倍。”
安哥儿眼睛一亮:“孙姐姐!”
黛玉尚不知道孙悟空同安哥儿说自己是神仙,奇道:“你怎知我说的人是她?”
许是林家的刁钻话都被黛玉捡去了,安哥儿说的都是小甜话:“我喜欢姐姐,安哥儿总想姐姐在想什么,所以知道了。”
黛玉抿着嘴笑,雪雁机灵的去把孙悟空喊来。
安哥儿说要听大闹天宫!
苏悟空没有推辞,亦不遮掩,开口便是:“想当年俺老孙……”
说说笑笑时间过得飞快,行至徐邳,船只停在泇口官塘码头,林如海领着亲属随从歇在官驿。
夜里黛玉好不容易睡着,忽然听到一阵纷杂声,忙起身穿好衣物。
贾敏和黛玉歇在一处,黛玉醒了贾敏也醒了:“玉儿,怎么醒了,可是要起夜?”
黛玉小声让贾敏收拾好:“我听外面动静不对,咱们小心些。”
贾敏知道黛玉最近睡不安稳,没说什么。配合黛玉穿好衣服,把雪雁也喊起来,又让守夜人去通知其他人。
没多会果然听到鸣镝示警声,众人寻了地方躲好。
黛玉溜到孙悟空身边:“师父,我想出去看看。”
林如海见状想要制止。
孙悟空把黛玉抗到肩头坐好,对着林如海言之凿凿:“你有一万个心都放在肚子里,有我在保黛玉无恙!”
说着几个纵步出了驿站大门,跳上房顶。
不远处官塘燃着火光,兵戈相接的刺耳声划破黑夜的宁静
黛玉扶着孙悟空,犹豫了一下:“我想离近些。”
离得远看不清楚,离得近了血腥味先扑过来,黛玉没反应过来就干呕出声。
官兵、镖师、水匪混在一处,血也撒在一处,黛玉第一次直面血腥的场景:“大圣能救救他们吗?”
一句话的功夫水匪上了船,把索钩当成武器甩到人身上。
孙悟空掩了自己和黛玉的相貌,站在桅杆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身后浮现巨大的虚影,那水匪正好抬头,瞬间吓得失了准头,索钩掉在地上。
明明是黑夜,那暗色的虚影却清晰可见,牢牢占据每个人的视线。
危险!
虚影向四个方向地下巨大的头颅,声音直惯每个人的脑海:“何人在此造次?”
每个人都说出自己在此的原因。
保护船只自卫,奉命行事的暂且不提。
乱糟糟的说什么的都有——
有想劫财暴富的,有想报仇的,有杀人灭口的,还有走投无路活不下去的。
黛玉指指活不下去的。
孙悟空意会,问道:“因何活不下去?”
那人哭喊,乡绅富户设局抢了他家的土地,父老惨死,孩儿嗷嗷待哺;别人不敢要他,他不得已去给抢他土地的乡绅家做佃户耕种自己从前的土地,还被克扣钱粮,走投无路不得不来做劫匪。
七嘴八舌,各有各的惨事。
都是些凡人,孙悟空挥着金箍棒向下扫了一圈,问黛玉:“你要如何。”
黛玉问道:“他们所言皆真吗?”
“自然。”
黛玉沉思一瞬:“还是要审上一番。”
纵然大圣实力凌驾于众人之上,但众口铄金、没有证据不能服众。何况侠以武犯禁,便是每个人都自诩正义公平公正,但每个人看待事情的角度也不同。
有些个坏人真心实意的觉着自己是个好人,人人都对不起他,说出些自己都信以为真的假话。
孙悟空想起唐僧曾阻拦自己打杀土匪,又说出了那句:“恶人不除就会祸害好人,不打死他们,他们还会害人。”
黛玉道:“大圣言之有理,但他们抢劫官船和良民,又企图杀人越货,我朝律法健全,他们本就该当死罪扭送官府便是。”
黛玉压低了声音:“便是有官匪勾结,此处官兵遇他们截杀,又关系他们的军功政绩,他们岂会手下留情?大圣亲自动手岂不是让众人惧怕你,不若留他们自己处理,以博他们的感激。”
最后黛玉小小声的说:“大圣便是想动手,何不等事后?以大圣的手段,神鬼不觉我亦不知。纵是知道了又能奈何?”
“恶人一定要除,但在他未能伤害好人之前,不妨用他得些好处。”
孙悟空失笑:“若是来不及呢?”
“无可奈何,事急从权。”
“好个鬼灵精怪的姑娘。”
黛玉没有藏着自己的心事,对大圣道:“此间非昌明隆盛之地,我回到此间,若事事不得自己做主、能所行之事有限。我心又多疑,话本不全,后人怀疑我冤杀那忠诚的小红非无的放矢,思来想去,不若我自己登上高位,求得太平盛世。”
“为此不得不多思多虑。”
孙悟空叹道:“我亦如此,我那花果山的猴儿同我朝夕相处,却突然死去。为此才去求长生之法。”
莫说是如来老儿将自己压在五指山下五百年,便是千年万年,他也不后悔走过的路。
知道黛玉的目标,孙悟空接受了黛玉的说法,也接受了黛玉对自己不是全然信任。人心不可测,依着黛玉的性子,黛玉面对的便是她自己的分身也不会全然信任。
想到这,孙悟空突然好奇起贾宝玉,不知他使了什么法子让林黛玉信任。
林黛玉若是知道大圣的疑惑便会直接告他,她那是没办法了,足不出户的小姐在只有石狮子干净的贾家——矮个子里拔高个只能挑出一个贾宝玉。
眼下见大圣没因自己的多疑疏远自己,黛玉悄悄松口气。
昔年武皇登基天时地利不谈,人和的好处实打实的占了,便如此也是一路艰辛,那骆宾王还因此写出了千古第一檄文《为徐敬业讨武曌檄》。
文人皆追求名垂千古,黛玉出身书香世家,却已做好被后人讨伐的准备。
只等拜师后找个机会一展长才,把名声打出去,私底下再借着花神之名行事。
大圣出现,她有了更好的选择,不知大圣愿不愿意停留此间,让自己借一借势。
黛玉心思一转,无论大圣愿不愿意,她都会报答大圣的再造之恩。
孙悟空带着黛玉回到官驿,官塘的众人反应过来把不能动弹水匪通通绑起来关入大牢。
依着黛玉的话,孙悟空悄悄前去放了几个走投无路的,又去了恶盗家里取了着钱财分给他们。
有孙悟空护航,除却黛玉乍见血腥不舒服好一阵,一行人顺风顺水的抵达扬州。
林如海以巡盐御史的身份赴任,在距离扬州城三十里地时便停船驻节。
贾敏并林黛玉等家眷亲属先行一步去了林福提前备好的宅子休息。
两淮盐运使、扬州知府等一众官员出城跪迎,林如海端坐轿中令吏员传口谕:“明日到任。”
接下来便住在扬州察院行台公馆斋戒,内吏准备好明日需要的一众用品。
第二日,公馆门口设好香案。
林如海朝着都中方向行了五拜三叩的大礼以谢圣恩,再依次祭拜了城隍庙、盐神庙、山川社稷坛。
最后仪仗开队,林如海入署升座,亲手从捧印官手中接过巡盐御史关防印。
后事繁杂,不予细表。
林如海走马上任第一天便公务繁忙的没空回家。
贾敏这头还没歇过来,第二日便有官员亲属上门走访,都是些躲不掉的夫人社交。
寒暄完还有数不完的拜贴。
林如海有意试探众官员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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