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芷手脚麻利地在灶间忙活,当家的妇人不时进来瞅一眼,啧啧称奇:“我还从没见过把药熬到粥里的。”
宁芷抬头冲她一笑:“我家官人脾胃弱,这种药膳比药汤好吸收,也养人。”
妇人连连点头:“姑娘真是神医,眼瞅着就把人从阎王爷那儿拉回来了。”
宁芷道:“多亏大哥大嫂从河边把我们抬回来,不然别说我官人,就是我也活不成了。”
妇人摆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这年景,能帮一个是一个,何况他是江北军的军爷,是替我们百姓挡刀挡箭的人。也亏了姑娘你给的镯子,不然家里啥也没有,就算把人抬回来也帮不上忙。”
她笑着又道:“遇上姑娘和军爷也是我们的福气。那日我们本来打算举家逃难,偏偏遇上你们耽搁了一晚。转天就听说朔军大败,江北军打赢了。军爷拼了性命护着我们,我们做这点小事,哪里算得上恩情。”
宁芷冲她笑了笑,轻声道:“江北军不会败,我相信他们。”
妇人出去后,宁芷低头搅着锅里的粥,思绪却飘回了那天。
自打听闻陈宛战死,她便驾着一艘小船,泊在北岸附近的芦苇荡里,沿岸来回游荡,心底存着一丝渺茫的念想,可这念想究竟是什么,她又不敢细想。
直到第二日,北岸骤然响起震天的厮杀声。这一带原是江北军驻地,她从没见过朔军离岸这样近过,心猛然沉了下去。
对岸的百姓听闻动静,纷纷拖家带口往南逃散。她反而镇定下来,上了岸,躲在一处土坡后远远望着。
那些穿着玄色战甲的士兵一个个倒下,直到最后一人。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只看得清身形轮廓,可她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沈聿。
她看着他孤身与朔军对峙,看他拉开弓弦射出最后一箭,看他自己也被箭矢射中,看他纵马朝江边奔去,身后万箭齐发。
夕阳残照下,她看着他随着战马倒地一并摔下,又踉跄着爬起来,身上插着箭,拖着腿往江边挪。最后扑倒在地,一寸一寸,朝江边爬去。
那一刻,她心里反而定了——这就是她要等的那渺茫的机会。
她迅速脱下外衣,纵身跃入江中。等她从水里冒出头来,正看见他毫不犹豫地滚落进湍急的江水里,瞬间便被浪头吞没。
就是此刻。
她压下心中翻涌的慌乱,拼命朝他可能被冲下来的位置游去,目光在水面上来回搜寻,终于看见他在水中若隐若现的身影。等将他的身体拥入怀中的那一瞬,她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才算落了地。
她奋力将他的口鼻托出水面。沈聿入水不久,呛了几口水便醒转过来,恍惚间看到宁芷近在咫尺的脸,难以置信地喃喃:“我……不是在做梦?”
“抓住我的手臂,全身放松,我带你游过去”
沈聿依言抓住她的手臂,可浑身力竭虚脱,手松松搭着她的衣袖,像随时都会滑脱。宁芷心头一紧,反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臂。
江水湍急,带着一个重伤之人人逆流而游,远比她想得要艰难。她咬牙撑着,每一次划水都耗尽气力,双臂酸胀欲断,寒意浸透筋骨。
“没想到我还能见到你。”沈聿忽然开口,声音被水声冲得断断续续,“上天真是厚待我。”他声音轻了下去,“放手吧……不然我们都要死。”
“你赶了我那么多次,还要再赶我走?”宁芷喘着气,咬牙道:“这一次,绝不可能。”
“来世……我再娶你。”
他后面那句话说得很轻,被水声一盖,宁芷没听清,她只觉自己抓着的那只手臂忽然抽走了。
她回身一抓,抓了个空,心中绝望至极。举目四望,江水茫茫,岸边不远处却有一只小船分外显眼,是江南常见的渔船样式。宁芷深吸一口气,拼着最后一口气扎入水中。
她力气快用完了,能不能找到他,只能靠运气。若找不到……她忽然想,和他一起葬在这长江水里,倒也不错。
万幸,离得不远处,她看到了正在下沉的沈聿。她奋力游过去,将他托举出水面,朝那只小船呼救。
船家是个农家装扮的女子,听见喊声很快将船靠了过来,帮着将沈聿拉上船。他已经晕了过去,身上的伤还在渗血。宁芷靠着船身大口喘气,回头望向北岸,岸上已不见朔军踪影,远远传来一片喊杀声。
那女子年纪已经不轻了,神色有些紧张。宁芷喘匀了气,道:“大姐,多谢你救我们。还请把我们送上岸,我官人受了伤,我要给他治伤。”
“好好好。”女子连连点头,又试探着问:“这是江北的军爷吧?”眼前的男子一身铠甲,一看便是军中之人。
宁芷来不及多说,抽出匕首将露在外面的箭杆一一斩断,伸手去解他那身湿透的铠甲。这东西入水后沉得厉害,她硬是拼着一股劲游了那么久,此刻双手抖得几乎使不上力,那妇人默默上前帮忙。
铠甲脱下来,宁芷抬手便扔进了江里。妇人“呀”了一声:“扔了不要紧吧?这可是军爷的东西。”
宁芷手中不停,头也不抬道:“请大姐回避一下,他身上有伤,我先替他包扎。”妇人应了一声,撑着船桨往岸边划去。
靠了岸,宁芷已将几处要紧的伤口简单包扎妥当。沈聿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却还有微弱的起伏。宁芷转身朝那妇人伏身便拜,妇人吓了一跳,连忙来扶。宁芷从腕上褪下镯子,递过去道:“还请大姐能暂时收留我们几日。”
妇人连连摆手:“这位军爷定是战场上伤的,江北军是守护我们的人,我们自然要救的。姑娘快把镯子收起来,我叫我家汉子套个板车过来。”她说完便匆匆走了。
宁芷伏下身,靠在沈聿胸口,听着那微弱的心跳和呼吸,一遍遍低语道:“不要死,求求你,再等等我……”
不一会儿,妇人带着她家汉子回来了。那汉子生得五大三粗,话不多说,弯腰将沈聿抱上板车便推着往村里走。妇人还拿了两件干衣裳,一件盖在沈聿身上,一件披在宁芷肩上,搀着她跟在车后。
沈聿身上的伤看得夫妻俩心里直打鼓,只觉大罗神仙怕也救不回来了。可这小娘子却镇定得很,出去了一趟,提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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