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骜蹙眉,没有介意她把泪抹在自己身上。他转而向府兵下令:“把人交给京兆府,好好招待着。”
待人走后,他才来得及抽出右手,犹豫着,缓缓放在崔砚秋的后背上轻拍,宛如一位安抚啼哭婴儿的母亲。
“没事了。”他温声,鲜少在崔砚秋面前露出这般温润好脾气。
“他们没有放过你。”李骜对抽泣的崔砚秋说道,“他……也不一定能像我今天这般护住你。”
所以你能不能,别和他走这么近?
这句话没有说出口。
可惜崔砚秋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她只是止住哭声,擦干眼泪,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慌忙后退远离男女大防的距离。
她抚着自己胸口,长长吁着气,心有余悸,“多谢你……”
马儿已经被马夫安抚。
缓步登上马车,崔砚秋探出身子,再次道谢,“今日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李骜低下头,他的左臂向身后藏了藏。
没有人知道,他刚才拦住赵三郎时,衣袖被划破了一道口子,连带着左臂划出一道不轻不重的伤口。
“嗯。”他笑了笑,浓浓的夜色下,眸子黯淡。
马车远去,消弭于暗影之中,李骜询问身边侍卫:“那支箭,是谁射的?”
刚才崔砚秋躲避刺杀,一支箭精准飞入赵三郎的右臂,才使赵三郎卸力,李骜有机可乘,将他一刀拍晕。
可是息国公府的侍卫摇摇头,表示不知。
李骜眉头几乎拧成一个死结。
*
“属下及时用弓弩射击,将那贼人击退,救下崔娘子与世子。世子那边,没有多疑。”
守在崔砚秋身边的暗卫向靖王禀告。
“可查到他背后的人了?”李珩询问。
“人在官府,咱们的人进去审过了……”暗卫禀告道,“查他头上的账,没有问题。但是他的居所有多出二十两白银。”
二十两白银,买崔砚秋的性命,和背后之人手里的干干净净。
“你做的很好,”李珩闭了闭眼,下颌轻点,“领赏去吧。”
暗卫依言告退,李珩看向窗外冬日的暖阳。
正月十五,天色极好,下了这么多天的雪,终于停了。
“木直中绳,𫐓以为轮,其曲中规。虽有槁暴,不复挺者,𫐓使之然也。故木受绳则直,金就砺则利,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
靖王府正堂抱厦处,传来朗朗的读书声,一群小孩正摇头晃脑阅读《劝学》。
崔砚秋懒散趴在西厢房的桌案前,听闻的孩童的齐声朗读,神色疑惑。
“这是在做什么?”
她今日来找隋师傅拿新款打烊的头面,可隋师傅在靖王府似乎待得乐不思蜀,工期怠慢,今日怕是拿不成了。
崔砚秋干脆硬赖在这儿,打算蹭一顿靖王府的晚饭。
据说靖王府的膳食很是丰盛。
崔砚秋正对面的隋师傅正手握锉刀,细细雕刻手中材料,抽空才望一眼窗外天色,随口答道:“每日这个时辰,他们便开始读书。”
“靖王府何时改办学堂了?”
见她不解,隋师傅笑容在脸上化开,皱纹更深了几分,“原来你不知呀。老夫在殿下府中待久了,总想人陪着。殿下心善,接了家妻一同进府,恰好家妻承办学堂,是位教书育人的夫子,殿下干脆招了些清贫人家的女童男童,一并带来学些知识。”
“呀……”崔砚秋听罢,内心暖融融的。
这些学子未来若是出息,进士及第,也算能够为朝堂培养正直的纯臣。
崔砚秋又趴回桌子上,打了个哈欠。一听到夫子的教书声,她上下眼皮就巴不得粘在一起。
日头无声地西落,伴随着朗朗书声与隋师傅刀工的噪声,崔砚秋睡着了。
再睁眼时,夜色朦胧,靖王李珩的身影填满了崔砚秋整个视线。
“醒了?”李珩不知坐了多久,见她懒洋洋伸懒腰,抱臂轻哼一声,“崔娘子,友善提醒,你已经睡了整整两个时辰。”
崔砚秋揉揉睡酸的胳膊,不以为意,“等了你这么久,你才来。”
教书的夫子已经与她的丈夫隋师傅回屋。崔砚秋见四下无人,收敛神色,神情凝重。
“今日是云舒的生辰了。”崔砚秋话中有话。
李珩听懂她的意思,却并不着急。他变魔术一般从衣袖翻出一朵莲花灯,笑道,“今日不仅是她的生辰,还是上元节。”
正月十五,上元日。
“天色渐晚,能否邀请崔娘子共放莲花灯?”他笑起来,倒没有了往日严肃,颇有几分少年气,让人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邀请……我?”崔砚秋愣了一愣,旋即笑了,“殿下倒有闲情。正事尚未落实,怎的有闲心过上元节?”
“今夜月色好,长安坊市通宵达旦,不该都耗在我这小小靖王府里。”
李珩眨眨眼,眼底却有些惴惴不安,仿佛在等待一个极其重要的回答。
崔砚秋缓缓眯起眼,似乎察觉到什么,像是盲人触碰到了一处可疑的边沿,故意说道,“若是我不答应呢?”
“你不想去么?”李珩声音发紧。
“逗你的。”崔砚秋大方接过那朵莲花灯,笑得轻佻洒脱,“殿下都开口了,我哪里有不去的道理。”
听见她答应的那一瞬,他眼底明显亮了起来,紧绷的肩线松了些许,就连呼吸都平稳几分。
不过,他很快又紧张起来。
“崔娘子不会是迫于本王的身份,才……”他蹙眉,半真半假开着玩笑,尾音却有些惴惴不安。
“威武不能屈,”崔砚秋挑眉,凑近李珩,同样开着玩笑,“你就当……我是看你长得好看,才同意的。”
*
曲江池畔,已经有无数莲花灯漂浮在水面之上,灯随水走、人逐灯流,仕女们大多推入水中的是绢灯,精心绘制着牡丹、鸳鸯的纹样。
崔砚秋点燃灯芯,烛火映得花瓣透亮,在李珩关切的目光下,她轻推莲花入水。莲花灯随波打转,烛火映着月光,照得水波宛如碎金一般耀眼。他们的莲花灯,飘得又稳又远。
“许个愿吧。”李珩声音清越,在今夜格外好听。
崔砚秋思索半天,抿唇沉吟片刻,哂笑道,“我没什么愿望。那我的愿望是——靖王殿下的愿望能够实现,可以么?”
望着她被漫天星火映照的含笑的瞳仁,赤诚的目光伴随悦耳的笑声,李珩心中微动,他连忙将目光收回,不敢再看。
面前的女孩太过炽热,仿佛要将他浑身上下、从头到脚烧个干净,看破他的往事、看穿他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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