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绾枝见状,拉起崔砚秋的手,那双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覆在上面,轻轻拍了拍。
“所以呀,我不要你们立什么惊天动地的功业,也不要什么泼天的富贵。我只盼着,你们俩能互相扶持着,一个别再那么冷,一个别再那么累。”
“他冷了,你为他添件衣;你累了,就让他给你扛会儿事。两个人,热热乎乎地,把往后长长的日子,好好地过下去。”
热热乎乎地,把往后长长的日子,好好地过下去。
这是天下的母亲,对自己孩子的期盼。
夜深了。
沈绾枝起身,她招呼崔砚秋上炕。
“夜里风大,帐子我都压好了。你随我一起,安心睡吧。”
被角掖紧,沈绾枝吹灭灯烛。她躺倒在自己的被窝中,背对着崔砚秋。
漆黑的夜晚,崔砚秋借着探入窗台的月色,怔怔看着沈绾枝的背影。
帐外风声呼啸而过,崔砚秋的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沈绾枝粗糙的抚摸。
*
生活在于都金山十二年,几乎占据生命四分之一的时光,沈绾枝对这个小小毡房的情感十分深厚。
因此,临别前总归多有不舍。
毕竟是母亲,李珩不忍她舟车劳顿,天还没亮就破开随行侍卫与使者的门,撺掇着众人出去弄辆马车来。
使者嘀嘀咕咕讲着话,李珩揉揉眉心:“你们说什么?”
随行的译官拱手,窝窝囊囊翻译他们的话:“他们说,他们会尽全力佐助殿下。”
李珩冷哼,“我能听懂一点儿突厥话。”
译官冷汗直流,哆哆嗦嗦,如实相告:“他们说——这大清早的连牛都在睡觉,哪儿给您找来一辆马车啊!”
这时,一道清冽的女声打破沉寂。
“这儿倒是有一辆牛车,我看结构也还算稳固,换成马儿拉着未尝不可。”
靖王李珩的面色瞬间转阴为晴,神情柔和,声音都细了许多:“怎么不和阿娘继续睡?是吵到你了么?”
“没有!早睡早起,我活动活动身子呢!”崔砚秋调皮道,“等会儿我便去绕着草原晨跑,试试牛马的感受!”
他们二人旁若无人地说起话来,使者们与侍卫们面面相觑。
还是我们先去绕着草原晨跑吧……这里好像没有我们说话的份了。
李珩吩咐他们去买那户人家的牛车,待到驱散众人后,崔砚秋才正正神色,将昨夜那些谈话与猜想如实相告。
看得见的、看不见的,都由崔砚秋依次将这些事件码好,最后将一切的一切宛如丝线穿越珍珠孔隙,倏然串联起来。
李珩听得入神,怔怔望向远方。
“你是她的孩子。我想,你不应该、也不愿意被瞒着。”崔砚秋说道。
李珩依旧挺立,站在清冷晨风吹动的浅草中,浅草擦过他的战靴,李珩缓缓抚摸腰间印信。
“原来其中有这么多弯弯绕绕,曲折的事。砚娘可比我聪慧的得多。”
崔砚秋轻哼,“那是当然。”
旋即李珩却懊恼道,“阿娘同你的感情怎这般要好……她都不愿意多同我讲讲。”
“她是怕你担忧。”崔砚秋宽慰他,拍拍他的背,“不过,我还有一处不解。”
李珩将拍在自己背上的手拿下,攥在自己的手心中,含笑示意她提问。
崔砚秋道,“为何陛下对你,从未起过疑心?”
当初夏侯鼎甚至搬出李珩母亲作为筹码,然而李珩转头便与皇帝说明情况,二人还共同合谋这一场惊天反转的大戏。
就算不说皇帝,难道李珩对于自己父母的死,就没有一点疑心么?
对于这么多年的苦,他甘之如饴么?
李珩捏了捏崔砚秋的手指,低头回忆往事。
“十三年前,先帝携太子御驾亲征……”
*
十三年前,皇帝携太子御驾亲征。突厥设下重围,唐军中伏,皇帝与太子生死未卜,主力被迫转移给李珩的父亲。
李珩时年十一岁,他还记得那是一个正月十五,在一片混战中,他与少数亲兵被大部队冲散,
众人退至雪谷旁,生火安营,却意外等来了皇帝与太子的銮驾。
追兵将至,谷口狭窄,此处绝非久守之地。
眼看突厥追兵寻到此处,漫天大雪掩盖不了多久,惶惶人心渐渐蔓延。
皇帝与太子实战的经验不及边关将士,就在混乱之时,年幼的李珩站了出来。
他向皇帝提议,由自己带领剩余士兵,在谷口利用地势设置障碍,虚张声势,佯装仍有大军埋伏,拖延时间。
同时,派出人群中身手最好的斥候,探明隐秘小路,护送帝驾与太子悄然撤离。
“我愿率部断后,请陛下与太子殿下速速移驾!”
太子李瑾时年十四,也不过比李珩大了三岁。他知道,留下断后,面对突厥人的诡道手段,无异于送死。
他是太子,不能示弱。他示弱,则代表大唐的未来在示弱。
“今日护我与父皇周全,你若平安归来,他日我必视你为手足肱骨!”
李瑾的手颤抖着,却看到年幼的李珩认真抚慰自己的眼眸。
一队人马护送皇帝与太子安然归城,另一队则追随李珩。李珩带领众人利用雪山地势躲避突厥追击,途中受了许多伤,甚至一支弩箭擦其太阳穴而过,方寸之间几乎中伤。
最终,李珩几人奇迹生还。
再往后,李珩的世界里,父母相继去世。他决然焚桥,独斗到底,沙洲城玉门关在鲜血中勉强守住。
汾阳郡王率兵援助,大破突厥,两方和议,带来数十年的安稳。
李珩十二岁的生辰,是在父母新丧、城守艰难中度过的。
先帝感念其救驾有功、守城有功,将无母无父的他收为养子,赐姓“李”,封为靖王。
靖,取自平定战乱之意。
往后每一年新年,靖王李珩会从边关回到长安,向睿宗述职,认真禀告这一年玉门关的兵防训练、治安缉捕、外敌防范、烽燧预警等。
自然,靖王与太子每年都能见上几面。
饶是如此,他们依旧顾念幼时情分,一直持续到去年夏日,睿宗殡天,靖王李珩千里迢迢赶回,奔赴国丧。
太子李瑾安稳登基,靖王李珩却没有被遣回玉门关。
表面上,新帝疼惜手足,让弟弟在长安久住,感受故土人情。实则外戚干政,李瑾想要从司徒太师手中夺权,他择定靖王李珩,二人共同商讨。
生死与共、绝对信任。
“你知道么?”晨曦的光芒自地平线以下冉冉高升,李珩语调愈发缱绻,“你的搭‘桥’之策,帮了我们不少呢。”
崔砚秋挑眉,一点也不谦虚:“原来我这么厉害!”
曾经的户部侍郎、如今的御史王立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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