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李瑾温和的笑意瞬间冻结成三尺寒冰,顾及邦交,他权衡左右尚未发作。
天子失色,大殿众人纷纷安静。舞姬们面露难色,鸿胪寺少卿司徒辞疏安排她们下台。在座群臣的脸色,也露出愤慨之意。就连一向温和的皇后崔愈华,眼眸中都翻起怒火。
靖王李珩立刻起身离座,上前接过咄苾的酒杯,甩手将杯中美酒泼洒地毯,他眼神微冷,嗓音极低,隐隐透着警告,“您将大唐比作可任其索取的部落,将大唐女子视作货物,不妥吧?”
话里的意思很清楚。
如果现在知难而退,佯作酒后失言,大唐皇帝不会说什么,此事就此翻篇,两国邦交依旧重归于好。
可是那咄苾傲慢无礼,极其自负。酒意上头便不管不顾,粗野而得意地笑着,“这自古便有两国结姻之好,这大唐的美人儿,姿态柔顺,陛下不妨让……”
他粗鲁的手指头随意划向对面的席座,贵女们纷纷花容失色,旋即手指划过冷冷望着他的崔砚秋,最终蛮横地定格在一旁卢令娴的脸上。
“这位美人!让她前来同我突厥可汗成亲,结两国之好,如何?”他蛮横地笑着,黑黄的牙齿在众人眼中暴露无遗。
卢令娴攥紧了酒杯,眼眸微眯,冷冷笑了。
李珩手扶腰间刀柄,准备抽出刀,抵在咄苾的脖子上。
崔砚秋已经起身,手中捏着的酒杯蓄满酒水,准备跑上前泼到咄苾的脸上。
然而,有一个人比他们都快。
鸿胪寺少卿司徒辞疏就站在他身后,他大笑一声,冷嘲热讽:“尔等蛮夷,安敢在我大唐殿上,口出秽言,辱我国格,轻薄我大唐女子?!”
靖王李珩随即眼神示意崔砚秋勿要冲动。他从容上前,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我大唐有最精锐的部队与最先进的武器,军队骁勇善战,还没落魄到需要将女娘作为枢纽,去你们突厥那儿受气!”
李珩常年戍守玉门关,与突厥人交手过多次,对突厥人没有好脸色,咄苾并不意外。
然而司徒辞疏作为本次接待突厥使臣的官员,一路接待,态度恭敬有加。咄苾受惯了这样的恭维,骤然被这个和他儿子差不多大的毛头小子训斥,脸色瞬间由红转青,由青转黑,狰狞可怖。他凶狠的目光如同饿狼,死死钉在司徒辞疏脸上,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崔砚秋稳住心神,缓缓坐回原位,轻拍卢令娴的后背,细声安抚卢令娴的情绪。
禁军已经来到宴席,将咄苾团团围住,不明事理的其他使臣面露惊恐。
咄苾看向高深莫测的皇帝,叫皇帝眸中带着狠戾,只得不讳低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冰冷的嗤笑,不再发一言,拂袖坐下,眼神中怨毒凶狠依旧。
如今他们大唐人多势众,便当整个突厥好欺负吗?!
咄苾饮尽一壶酒,冷眼看着重新张罗,摆起舞台的司徒辞疏。
突厥受辱,此事绝不善了!
*
俗话说,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二月暖春,淮水汤汤。
长安城东的灞水码头,柳絮如雪,纷扬而下。司徒鸿站在淮水之岸,缓缓仰头。柳絮落在即将启航的官船篷顶,也落在他陈旧的紫袍朝服之上。
司徒太师在朝中告老还乡,皇帝几道旨意再三挽留,终敌不过太师去意已决。太师同在长安城中的族人,自然也要同他一起,循着淮水返回司徒氏的发源地,洛阳。
没有百官相送的热闹,唯有靖王李珩一人代天子践行。
“太师请登船。”李珩让出前路,态度恭敬卑谦。
司徒鸿点了点头,由家仆搀扶,踏上甲板。
旧日踏上登科路,初乍长安,他的脚步稳健有力;今朝辞却庙堂身,远别京华,步伐萧疏蹒跚。
他站在船头,回望巍巍长安,目光穿过漫天飞絮,仿佛能看到三十年间无数次穿过的丹凤门。
城阙依旧,只是此番离去,再无归期。
这位辅政三十余载、历经三朝的老臣,像是一生都未曾经历年龄的更迭,又像是一夜间衰老,容颜不再。
他驻足而立,两岸春色正浓,桃李芳菲,莺啼燕语,一派烂漫春景此刻却像是对他仕途终局的无情嘲弄。
李珩静立一旁,并未催促。
权力中枢纵横半生,一朝抽离,便如大树断根,轰然倒塌。
李珩能够体会他的心境。
良久,司徒鸿终于收回目光,他看向与他截然不同的、年轻英挺的靖王,露出一丝疲惫与恳切的苦笑。
“殿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老臣此生,于国于君,已无挂碍。长子不肖,为父之过,落得此等下场,老臣并无怨言——唯有幼子辞疏,性情耿介,不通世故,实在放心不下。”
褪去了太师的光环,他像一个极为普通的、挂念孩子的家翁。
李珩目光掠过迎来送往、搬运行李的家仆,语气平和,“陛下已有旨意,将令郎从兵部武库司员外郎,调任至鸿胪寺,擢升为鸿胪少卿。鸿胪寺掌宾礼,正需心思纯粹、不染权术的廉直之士。此职,或许比之在兵部更能施展所长,安稳立世。”
司徒鸿闻言,闭上双眸,只轻轻应了一声。
他从小看着皇帝长大,外甥像是半个儿,自然能够明白深意。
鸿胪寺不如六部权重,却是清贵之职,远离朝堂争斗。
这既是对司徒辞疏的保全,亦是给司徒一族一个不失体面的结局。
皇帝终究没有赶尽杀绝。
他深深看一眼李珩,所有复杂的情绪只化作一声长叹。司徒鸿对着皇宫的方向,亦是对着眼前的李珩,郑重一揖。
“老臣,拜谢陛下天恩……也多谢殿下。”
春风依旧,吹动着他的苍苍白发与靛紫衣袂。
船帆扬起,官船顺流而下,载着一代权臣的落幕。李珩站在码头,负手而立,远远望着巨大的船舶顺流而下,沿着淮水的波浪一路向东而去,缓缓融入一片水光山色之中。
*
城西骁骑营校场,隶属汾阳郡王麾下驻地。
校场地尘土飞扬,秦冼一身利落的胡服骑装,并未纵马。她手持硬弓站于箭垛前,张弓搭箭,凝神静气。
嗖!嗖!嗖!
三箭连珠,皆中红心,箭尾白羽颤动,宛如琴弦尾音。
守卫引着一人穿越校场,横跨箭靶,悠悠抵达秦冼面前。
他依旧穿着华贵的锦袍,与校场的沙尘气息格格不入。
秦冼撂弓,并未转身,只轻轻擦拭扳指,淡声道:“世子不在府中赏花品茗,怎有雅兴来这沙土汗水之方?”
李骜走到她身边,目光掠过她发红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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