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失去的珍爱之人回到身边时,人会有什么感受?冰冷的躯体回温,消失的声音如黎明的鸟鸣般浮起。有趣的是,得到的第一反应和丧失的第一阶段一模一样——否认。
茵弗仍然泪眼朦胧,自嘲地扯动嘴角,感慨自己到底还是疯了。罗杰死了,他不可能再睁开眼,不可能再叫他——
“小黑!你怎么哭了啊!”
茵弗狠狠一拳捶上坐起身的混蛋,第二反应也相同,是瞬间的暴怒。为什么哭?还不是因为他这个混蛋啊!居然敢自首!这跟因为命运跑去自杀有什么两样!
冰冷的拳接触温热的宽厚大掌,胡子男人呲了下牙,夸他霸气练得不赖。茵弗一边生气一边流泪,脸红红地等待下一阶段讨价还价,或是抑郁的袭来,疯狂的幻觉消散。
“我不是死了吗?啊!难道小黑你也...!”
是啊,你死了,所以你现在给我擦眼泪,一脸傻兮兮的鲜活的样子肯定就是...诶?
难道我也...
“!!我也死了吗?”
“啊啊!怎么回事!谁干的告诉我!!”
罗杰愤怒袭出的霸气无比熟悉地如浪潮般在他的神经里席卷,茵弗眨眨眼,感到布满茧与伤疤的大手压上他的头。
还没开口他就被按入宽阔的胸膛,扑面而来的是血腥与潮气。全部的注意力瞬间被有力的心跳声抓去,咚咚的声音如重锤砸击灵魂。
身体瞬间放松的同时涌起巨大的震惊,直到罗杰用霸王色震晕因听到声响前来探查的海军才回过神。
懵懵地被放下时,他按压了几下身上还没有痊愈的伤口,痛地蹙眉。拎起卫衣检查绷带,仍然是军舰上军医包扎的手法,因为之前淋雨有点让人皱鼻的潮湿药气。
他还活着、那么罗杰...
环顾四周就知道这里不是罗格镇的那间牢房,卡普也不在。微微晃动的地面说明他们在海上,茵弗用手指比划了一下铁栏杆的周长,摸了摸木板墙壁。
怎么回事?
两双眼对视一眼,同时把脸挤在栏杆上左看右看,除了他们这间,其他牢房都是空着的,对面那间镣铐与墙壁上的血迹倒是很新鲜的样子,还没有被清理,也没有锈成深褐色。
“军舰...?”
将视线从门口晕倒的海兵身上收回,茵弗深吸一口气,再次撞入罗杰的怀抱。他不在乎,罗杰还活着,复活了,什么都好;他们在军舰上,海贼船,不存在的夹缝空间,什么都行。
罗杰揉揉他的脑袋,杰克逊号上的猫崽比他记忆里长了高点,没有芋头喂他瘦了不少。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活过来了,管他的,这片海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得先从这儿出去,他俩在军舰上呆着可不行。他的刀和刺穿胸膛的伤口都不在了,身上倒还是处刑日的那身衣服,浸透干涸的血。
没让贴在自己身上的小子下去,罗杰一手揽着茵弗的后背,一手抽出他的那把练习用刀,劈开面前的铁栏。
遇上的海军瘫软在地,意外地人数不多,对于一艘军舰来说守备兵力太少。二人还没疑惑多久便清楚缘由——他们在海军总部,所有兵力都集结去主广场了,可以听到广播的声音。
茵弗盘算着怎么利用这一点把死而复生的海贼王从马林福德偷出去藏起来,下一刻就觉得这件事也不算要紧。
“你的父亲,是海贼王哥尔·D·罗杰!!”
???
虽然广播声音在回响中有些失真,那也不能这么失真吧。
“您早早就有私生子!?”
“说什么呢!我对露玖可是一心一意!”
“露玖是谁?”
不对八卦不是重点...茵弗扯着粗糙的胡子深吸一口气。
“孩子?!”
“哈哈哈就是前几个月的事,我要当爸爸了!”
前几个月...前几个月??
前几个月的还没出生的孩子怎么可能在这里?不对...海贼王的孩子在海军总部被广播...
他们面对面歪歪脑袋,茵弗自觉顺着罗杰把他向后移的力道转动身体,熟练挂上对方的后背,二人向主广场赶去。
“爸爸来了!安或者艾斯!”
“我也来了!安或者艾斯!安或者艾斯?”
“哈哈哈我和露玖说如果是女孩就叫安,男孩就...”
“老爹!!”
“啊原来是艾斯!和露玖长得真是...”
“莫比迪克?纽盖特先生?!”
“原来不是在叫我吗!!!”
整个马林福德都停滞一瞬,两滴不该存在的水滴落入已经烧热的油锅——
““罗杰??!!!””
沸腾四溅。
下意识捂住耳朵的茵弗从罗杰身上滑下去,被拎着带到莫比迪克的船头。视野很好,他评估着事态,拔出手枪。
处刑台...
胃里翻涌了一下,他数着集结的兵力,将注意力放在跪着的青年身上。罗杰的儿子啊...黑发很像呢,不过距离远看不太清晰。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这是未来?
“你又是谁yoi?”
“诶?我是茵弗玛利。马尔科先生不记得我了吗?确实很久没见了...”
他端详着马尔科困惑的神色,还有白胡子其他儿子们对他的警惕,在海军海贼对着罗杰的大叫里担心地拉上罗杰的衣角。
直播还没有断开,香波地的记者将因震惊而掉落在地的笔捡起。'海贼王血脉仍存于世'的笔记上,血脉二字被草草划掉。
夏琪回过神,不知道雷利向着亚马逊百合去了是不是好事,电话虫没能拨通,大概他的船又翻了。
绿色的剑气被乔兹挡下,战争一触即发。思绪断开,茵弗被罗杰放到白胡子身边,佩刀回到手里。罗杰转了两把从某个海军身上摸来的刀,不太在意他儿子之前叫嚷着不要他来救之类的话。
“纽盖特,看着点小黑啊。”
“罗杰先生,我去帮忙...”
“交给我吧!照顾下这个老家伙啊,小医生。”
茵弗担忧地抿唇,还是决定听话,稍稍跃起摸上白胡子的小臂,被以藏摁在甲板上。
“你想对老爹干什么,臭小鬼!”
他们果然不认识他。
被压到伤口的剧烈疼痛抽走了他肺里的空气,茵弗在以藏被白胡子挥退后勉强爬起,抚过纱布时摸到些许黏腻。
“没事吧,小子?”
“...您的体内听起来糟透了,纽盖特先生。”
白胡子挑眉。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他确信罗杰是本人,毕竟那霸道的霸王色独一无二,甚至和二十多年前一样,不管是外表,还是敢叫他老的欠揍样子。这小鬼他就不知道是哪冒出来的了,和罗杰很熟悉,和他们也很熟悉?
短暂打量后,他偏身向前一步,把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的白衣少年挡在身后,视线投回战场。
即使刀不称手,罗杰也很强。海军的包围壁迅速被裹挟着黑红霸气的剑气破坏,卡普又对上了他亦敌亦友的死对头。前海贼王出现,处刑他的儿子好像都变得不再重要,十万兵力的专注力都放在了再次把罗杰本人逼回坟墓里。
战国直播中对世界说的话被大笑声震破。
“'重大意义'?孩子是无辜的!用这种理由剥夺我儿子的自由,你受苦了啊,艾斯!”
跪在处刑台上的青年咬牙,在那个让他怨恨的男人身上找到他与自己的相同点。他每日在镜子中能看到的黑发、灰眸、面对敌人时不退缩的笑。
这个世界在他出生就想让他死掉,妈妈用她的生命,用巴苔里拉的血给他换来残喘的间隙——就因为他留着这个人的血,他怎么敢再出现!
但他说的没错。艾斯的枷锁不是拴住他的锁链,不是让他无力的海楼石,是'海贼王之子'的名字。
“我不是你儿子!!”
如果他不是罗杰的儿子,妈妈就能活下来,臭老头就不必流泪;如果他们没有关系,莫比迪克就不会带着四十三艘舰队到磨刀霍霍的海军总部,他的兄弟们不停倒下;如果他没有出生就好了——
“艾斯——!!!”
一艘军舰坠落。
茵弗推开莫比医务室的门时没有第一时间去到白胡子身边,而是被蓝色长发和红鼻子吸引了视线。
“巴基!!你怎么也在这里!”
不顾周边的喊叫,他跑入战场,扑上比他记忆里要高的后背。巴基听起来受了很多伤,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甩在地上。
“你是谁啊!!少碰本大爷!”
“我—”
胡茬、囚服,硬朗的脸部线条。视线转向熟悉的高大鱼人,果不其然在他的大蓝朋友眼里看到陌生与困惑。
“抱歉,先生,我不该随意拥抱您。”茵弗捏紧手中的管线与刀,动动嘴角后指向鏖战的黑发身影,“您们也是来帮罗杰先生的吗?”
“什么罗杰...罗杰船长?!!”
“那是海贼王?不可能,他不是死了吗!”
“要成为海贼王的是我!艾斯!我来了!”
脑子一热就跑来了,茵弗有些惊讶的发现这么大规模的战争居然没多少战地医生。一群奇怪组合的人离开后他没有向着处刑台前进,在准备退回白胡子身边时和人打了起来。
见到他这个和罗杰一起出现的神秘人加入战圈,战国下令务必要把他一起除掉。茵弗暗叫一声苦,裹着霸气的子弹击在那些长得一模一样的机器人身上。
“白胡子行动了!!”
他怎么动了?他们说好——
周围的敌人被一薙刀斩开,茵弗偏头,跃上白胡子伸来的大手。面对他的询问,月牙胡男人只是大笑,将手里的小子丢到船医们紧急救治的场地。
虽然他说能借医务室做些暂时安抚内伤的药剂,但是他等够了。罗杰已经为了他儿子战斗,他这个父亲怎么能一直站在一旁?
“别死了,小子,罗杰可是让老子看着点你。”
“您也别死了,纽盖特先生!罗杰先生给我的任务是照看您的身体的!”
茵弗扭头加入船医们的战场。
真是令人窒息的环境,身处战争的人分不清自己是在人间还是地狱。手下痛呼的人如流水一般从他手下而过,缝合的不再是皮肉,塞回身体的不再是肠肚。活下来的,死去的,他们之间的界限开始变得模糊。
茵弗撕了两团药棉塞到耳朵里,好隔绝开能力听到的和耳器听到的哀嚎。这在战场上很危险,但他发现自己没那么在乎,铺开见闻色也没有那么专注,注意力都在手上的工作里。
一开始他还有心情数被他救下来的人,后来数不清了,也不想数了。他们都变成数字,就会变得无意。扎紧绑带,烧红的烙铁灼烧止血。这里不缺少火。他只能看见不知名海贼扭曲的脸,和血混在一起的汗水。
能力反馈的声音让他感觉自己在赌博,毕竟这种方式在不可控时并不安全,很容易引起感染。但是高效,只要能活下来,顾不上那么多了。茵弗将抗生素打入这个失去臂膀的人体内,示意旁边帮忙的船医将他抬到一旁,面前的面孔一瞬间就换了一个。
白色的制服——海军。
他不知何时成了治疗营的中心,身旁有两名海兵举着枪,断了牙齿的嘴一开一合对要驱赶他们的海贼说什么。
之前的确没看到海军的治疗区,大概也是在后方,在靠近海湾的地方受重伤没法得到救治。他们是兄弟吗?手下奄奄一息的人和那个正在流泪的青年长得很像。
“我治。”
药棉过滤声响,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没有被听到,他们什么反应,茵弗玛利撕下一片海军白色的衣角扎在上臂——一个草率的袖章,希望他们能看懂他的中立。
是我的血吗?他们的血吗?
海贼王、海军、医生,都是一致的红,混在一起谁知道区别?马林福德满眼赤红。
“我就知道你有阴谋,把罗杰那混蛋带回来...救治海军...”
他同样没听见斯库亚德的话。
半只脚踏入死亡的海军走回生的一瞬被滚烫的血浇在身上。红衣的医生呛咳着血,额上画着蜘蛛的海贼船长从他背后抽出一把刀。
不用药棉大概也没事了,耳中尖锐的耳鸣替代了一切声响,青黄色的火焰从背后掠过。他不知道谁刺了他一刀,明明他身后应该是白胡子的人?
重影的患者被运走,下一位没有被运来。他听不见身边的人在说什么,听不见战场上的对话,听不见自己,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茵弗用颤抖的手将烙铁交给船医,指指自己的后背。止血,包扎,血液灼烧的恶心感让他呕吐,有些好笑的发现混着血液的白色大概是在罗格镇喝的那半杯牛奶。
耳中仍然嗡鸣,内出血暂时没法修补,他将堵着耳朵的药棉丢掉,在寂静消散的一瞬听到一声神避,还有呼唤赤犬的声音。
罗杰的儿子——艾斯,肩上背着那个昏死的草帽少年朝着莫比迪克跑去。茵弗收回视线,找回自己灵魂出窍的麻木,机械般地继续救治身边能见到的一切死亡。
大部分还是海贼,小部分海军。白色的臂章一滴血一滴血地被晕成红色,他变成一朵玫瑰、一朵扶桑花、一轮血月投下的光,飘散在爆炸代替烟花的马林福德。
他不觉得自己听见的是人的声音,更像是野兽低吠,咕噜咕噜混成一团,药棉回到耳朵里,手掌再次代耳听到真正的人声。
时间静止,战争停滞,红发男人的加入真正让海军全盘皆输。茵弗没回头,没见到他,只是感慨突然好像四周不再晃动,他手下的破娃娃再次被拼到一起时大概能缝得好看点。
好年轻的人,海军会派多大的人上前线他还真没了解过。不过看起来最多十八,他希望他至少有十八岁。
也是很年轻的海贼,有点好奇他为什么出海。眼睛很亮,有着不想死的眼睛,即使面部大面积烧伤,以后也会被爱他的人觉得美的。
视线发黑终于无法再用肾上腺素抹去,皮肤是传感器的感觉就格外明显。很多目光投在他身上,特别多。茵弗环顾四周,终于注意到被按下终结键的战场。一只手将他捞起,他摸上被血染透的胡子。
听不见罗杰在跟他说什么,但听到很多伤。
真是奇怪的一天,让人不知是美梦还是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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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茵弗玛利的小医生准备好的止痛缓和药终于连着管道挂上老爹庞大的身躯,马尔科检查着仪器,心情复杂。
莫比迪克被小莫比拖拽着前行,将会和老爹一起回到他的故乡,不再出航。这一战他们损失了很多人,如果不是罗杰和那个小医生,还有艾斯弟弟的搅入,只会损失更多。这已经是他能奢求的最好结果,即使没能干掉那个叛徒。
医务室的另一侧角落,除了被超新星带走的艾斯弟弟和甚平,那两人都在这里昏睡,病床旁坐着紧盯罗杰的红发和小丑巴基。如果不是要照顾老爹和艾斯他们,不死鸟也想盯一盯真的不死、或者说是死而复生的人。
'你们就如此恐惧one piece吗?'
那个男人一如既往地和老爹一样气势磅礴,马尔科对近在眼前,更大的海贼热潮已经可以有所预料。
这不是香克斯预料的未来。
那个他和巴基亲眼目睹了死亡的船长,父亲,活生生地在对着他们笑。
“长这么大了啊,香克斯,巴基!”
“罗杰船长...”
罗杰比茵弗玛利醒来得要早,那孩子本来就状态不好,参加一场战争更是疲累。不过既然他醒来还在这里,那茵弗估计也不会一觉睡到消失。
“所以不是他...带您'回来'的?那个斯库亚德这么说的时候还是不少人信了呢。”巴基回想起这个小子扑到他身上,语气熟稔的样子,“那他到底是谁啊?”
罗杰皱起眉头:“你们俩也不认识他了?”
二人同时摇头。
这对茵弗来说只是在噩梦那一侧天平上压上新的砝码。醒过来时熟悉又陌生的香克斯和巴基与他保持的距离让他心里皱巴巴的,他扯掉身上的吊瓶,瘪着嘴埋在罗杰怀里。
神在耍我玩呢。
谈话声断断续续传到耳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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