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数着报时的钟声,看着大好的白昼就此陷入黑夜。」
*
这座岛城似乎总在下雨。
列车穿城而过,霓虹灯轨环绕着高低错落的楼台,成了窗外迷蒙的远景。
现在是夜里9点。
放在平时,这家小面馆半小时前就该打烊了。
店主是个老太太,眼半瞎,耳朵还不好使。
她搭着一条旧毛毯,靠在柜台后的躺椅上,听着中古市场淘来的戏曲盘,连打三个哈欠,终于忍不住喊道:“核桃,核桃——”
核桃是她捡来的孙子,今年刚满十六。
学啥啥不行,唯独厨艺尚可,勉强帮她撑住了这家老破小门店。
老太太提着嗓门问:“几点了核桃?还没到关门时间吗?”
核桃就站在柜台边,死死搂着破烂吸尘器的杆儿,紧张看着店面一角——
那里坐着目前唯一的客人。
半晌,他才从嗓子眼里憋出一句:“昂……没呢。”
老太直犯嘀咕:“那我怎么这么困呢。”
能不困吗,平时这个点您都睡两觉了。
核桃心说。
但他此刻不敢动,也不敢表现出更多异样。
倒不是因为那个客人长得多么凶神恶煞。
正相反,对方看上去平平无奇,穿着一件领口拉胯的灰白T恤,骨瘦如柴,像角落里的一小团阴影。
一个核桃能徒手打死两个他。
之所以不敢动,是因为这个客人核桃认识。
就住在下城区廉租房里,跟他们同一层,勉强算邻居。
而这位邻居,一周前已经死了。
核桃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1716门口。
警示线和苍蝇围住了门,他被粗鲁地塞进裹尸袋里,不多的财物被洗劫一空。
第二天,岛城人手一份的《玫瑰日报》里,这条人命只占了个最不起眼的夹缝,写着最短的内容——
“下城区廉租楼惊现命案,凶徒在逃!”
剩下的版面,都是某个姓虞的阔少在拍卖会上豪掷千金,天价拍下一块祖母绿老怀表的照片。
甚至都没照到怀表!只有跑车发动的瞬间,车窗里惊鸿一瞥的侧影。
脸都没拍清,却敢独占一整页。
·
核桃为死人叹过气。
但死人此刻坐在店里,他又怕得不敢喘气。
“初一掉魂,初七喊,喊得百天魂复还……”
老太太的破留声机哆哆嗦嗦地唱。
核桃哆哆嗦嗦地走到邻居桌边。
他本该提醒对方“我们要打烊了”,张口却是:“你要吃点什么吗?”
邻居似乎不认得他了,头发遮着眼,鬼气森森说:“不吃。”
不吃你坐餐馆里干什么!
核桃一脸命苦。
对方好像能听到他心事般,又说:“我在等人,快到了。”
话音刚落,大门“叮咚”一响。
两个男人湿漉漉地钻进了门,抹着脸上的水互相抱怨——
“跟你说了早点出来,拖拖拉拉!”
“谁知道雨突然这么大啊,明明这几天都是小雨。”
“老天跟你讲道理吗还明明!这下好了,隧道故障,主路全堵,桥下又淹了,根本没法过去!”
桥下又淹了?
整个岛城只有一座桥底下总淹水,泡过很多车。
那座桥就在核桃住的廉租房旁边。
核桃看向他们。
余光里,那个死人邻居也从角落里抬起头。
“小神婆说,事事不通,叫作猛鬼拦路。干脆换一天咯。”
“换一天?!我都说了,我上次好像崩了个纽扣在那!我——”
脾气更爆的那人戛然而止,朝店里又扫了一眼,没再往下说。
卡座挡着,他们没看到角落里的客人,以为店里只有老太太和一个干活的孙子。
“先吃饭先吃饭。”
两人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往桌上拍了一把硬币,冲核桃说:“两碗卤肉拌面。”
核桃愣了一下。
暴脾气的那个凶巴巴道:“做生意发什么呆啊?!做快点!赶时间!”
“这就去。”
核桃撸了钱,赶紧跑回后厨。
*
暴脾气满脸凶气,拆了一双筷子,不耐烦地抖着腿,抵得桌子嘎嘎作响。
忽然,他余光里多了一双褪色球鞋——
有人走到了他们桌边。
一道清冷冷的声音响起:“听说你们赶时间,急着去哪,我家吗?”
“什么你家——”
暴脾气猛地抬头,看清了来人的脸。
“!!!”
这张脸他们记得。
一周前,在那栋廉租楼里。
这张脸被他们踩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了好几遍。
因为对方一直在哭,还青青紫紫流着血,用手碰太脏了。他们就用椅子腿卡着他的脖子,坐在椅子上逼他报出家里藏钱藏物的地方。
然后……
抄起椅子把他砸死了。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暴脾气寒毛直立。
本能驱使他突然暴起,朝那个瘦小的人猛踹过去:“活着我能打死你!死了一样能!”
他记得那个手感——
这人瘦如干柴,一折就断。哪怕是最硬的骨头,椅子砸两下也稀烂了。
就算死了又能做什么祟?
然而下一秒,他就被那只骨瘦如柴的手,死死钳住后脑!
那手指利得像尖细的钢钉,往他脑子里生钉。
“啊啊啊啊啊——”
暴脾气嘶叫起来,恍惚看见同伴也被钳住了后脑。
砰的一声!
他们被摁着狠狠砸到了一起!
剧痛几乎掀了天灵盖,同伴的血瞬间糊了他满脸。
暴脾气生理性瘫下去,想要捂头,又被那只手揪着头发拎起来。
那么瘦的人,那样瘦的手,却能揪着头皮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暴脾气已经有点怕了。
他被拽得仰起脸来,听见那道声音又开了口,说了句很奇怪的话:“这副皮囊的主人拜托我,务必让你们血债血偿。”
“来,看着这张脸,说点该说的。”
暴脾气满脸是血,什么都看不清,含糊骂道:“我草——”
剩下的话还没出口,他和同伴就又被重重砸到了一起。
血喷薄而出。
“重说。”那道声音平静而冷漠。
暴脾气吐出一大口血和几颗断牙,面目全非:“错了错了,我们错了……”
“假惺惺。”那声音评价道,依然冷得惊心。
暴脾气感觉自己的手被攥住,猛地朝后扭去。
就听咔咔两声——
彻底断了。
“啊啊啊啊——”
暴脾气的惨叫都是嘶哑的,几乎没了力气。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拼命道着歉。
在感觉自己另一只手也被攥住的时候,他几乎尖叫道:“求你!求你了——”
那双手终于松开了他。
暴脾气在剧痛和恐惧中脱力,瘫软在椅子上。
他要松一口气,却感觉那道骨瘦如柴的身影走到了他身后,冰冷的手托住他的下巴:“我向来挑剔,你的声音……”
那道嗓音愈发平静:“实在太难听了。”
暴脾气猛地睁开血红的眼睛,瞳孔骤缩!
咔嚓——
在猛烈挣扎的那刻,他听到了自己脖子被拧断的声音。
……
那是最后的声响。
*
核桃开着油烟机最大档,在巨大的噪音中颠着锅。
把满锅肉沫拌料倒在面上,撒了把碧绿的葱花做点缀。
他端着两个盘子,歪头挑开后厨门帘,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那个骨瘦如柴的邻居,徒手拧断了第二根脖子。
而他家老太太不知是困的、还是吓的,在躺椅上不省人事。
核桃:“……………………”
那位邻居丢开手里的尸体,像随手扔了个垃圾。他抽了张湿纸巾,仔仔细细地擦着手指。
擦到指尖最后一滴血时,他的身形忽然有了变化。
那副骨瘦如柴的瘦小皮囊,像衣服一样褪下来。
店里的灯光忽然短路,漆黑一瞬。再亮起时,站在那里的人已是新的模样。
他年轻得出奇,黑发微长,扎着半抓狼尾。
一身纯黑西装,看起来纤尘不染又昂贵不已。那应该是量身定制的,显得整个人挺拔而修长。
他扔掉湿巾,从口袋里拎出一只怀表,怀表上嵌着的祖母绿宝石在灯光下火彩熠熠。
核桃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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